出,并不闪避,接着撕开他的身体。
骨节的网死死压着周围的触肢,黑影在沸腾,一寸寸挣开。林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说话了。
“……是我判断错误。”他说,“威胁只有你。”
下一个瞬间,空间剧震!黑影骤然翻腾,将我冲飞出去。土石塌陷,拟态重组,马上又撑起了一片空间。抬头看去,林的身影却消失了,黑色的阴影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球形,林在其中,发出肢体抽条再生的嚓嚓声。
见此情形,我没有马上动手,单膝跪地,一手按住裂开流血的的脑袋,喘息着,也聚集力量让自己的伤口复原。空间一时只余震动。
少顷,我开口了。
“你一开始就不知道萧禛的行动,是吧?他们跟着主城的队伍,你让你的人混在其中他们,事发后再把你引来,就像连在一起的蜈蚣,哈。”
“你们决裂了——不止是你和萧禛,还有阿斯特蕾亚。她也和你分道了。”我冷冷地说,“对吗?”
“……”
问出这些话时,我并没有期待林的回答,只是拖延时间之余的打探。但出乎意料的,林给出了回应。
“是的。”他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为什么?”我盯着他的方向。周围一时寂静,只有血水滴落在地上的声响。
“阿斯特蕾亚自主离开了。我没打算杀死她,只不过,她认为我会这样做。”片刻后,对方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她偏离了我们的合作,利用了我的力量,却没有给出相应的成果。”他说,“但我不会杀她……那太可惜了。如果能够将她的‘思绪’和‘记忆’剥离,我会这么做的,一点一点……把她那无法化实的能力从人脑里剥出来。”
“而萧禛……”林的语气微微波动,分不出喜怒,“我与他没有什么联系,只有几次合作,以及……他向我提出的一个要求。”
“你会告诉我吗?”
“他希望我能保全这片大地5%的人类的性命,人选由他来决定。作为交换,他会提供协助。”黑影中传来轻描淡写的声音,“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没打算同意。”
“和阿斯特蕾亚不同,他的记忆,他的思绪,都是不必要的。低效且冗杂,充斥着无谓的情绪。因此,他的交易也毫无用处。”
“如果有机会杀了他,我会动手的。但很遗憾,他已经不再出来了……”他说,“带着阿斯特蕾亚的创造物,藏了起来。”
“……阿斯特蕾亚的造物?”
“你已经见过了。”林说,“萧禛把其中之一投放在了这里。你能感知到吗?我们同类之间联结的断裂,那种截断的源头……”
“……就是她的造物。”
我眼瞳骤缩。
一根触肢迎面劈来,我偏头闪过,它重重砸进地里。黑色的球体散开了,潮水缓缓退去,我握住一节骨头顿地,另一手依然按着伤处。血……还没有停下。林从阴影中缓步踏出,那张焕然一新的人皮上,已经看不见疤痕。
……哈。
这个怪物。
“Α-001。”怪物慢慢地说道,“你所选择的地方,并没有向你坦白一切,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语言只是人类的谎言,如果不能让记忆和思绪都相通……那么,信任也只是谎言,从高处流到低处……你只能知晓过滤之后的浪花。那也毫无意义。”
【人类会在谎言中迎来毁灭。】他说,【为什么不来相信我呢?同类绝不会说谎。】
【——我再次邀请你,到我这一边来。】
“我拒绝。”我扬起断骨,直至林的面孔。
“同类不会说谎。所以我能明白,你只是想化解我这个威胁而已。如果我站到你那边去……”顿了顿,我说,“你会停止杀戮吗?”
“不会。”
“你会让它们回到海里吗?”W?a?n?g?址?f?a?b?u?y?e?ī?f?μ????n?Ⅱ???Ⅱ??????????m
“不会。”
“那你能带来什么?”
“保全一部分人的生命,作为交换,怎么样?”林歪了一下脑袋,无机质的眼珠定定地望着我,“比如说,你的后代,你的爱人——你喜爱的人类可以活下去。你爱着他,你会为他做出选择吗?如果他现在这里……”
骨节骤然劈下,将那张微笑的人面一分为二!暴起的我与林再度冲撞在一起,地下空间轰然坍塌,一寸寸缩小,又被我们劈开。白色与黑色的拟态反复崩裂、再生、复又崩裂,我们的躯壳毁灭后又再生,一次又一次。
——直到我又一次裂开。
咔擦。我听见了清脆的一声响,肩膀的裂伤没有赶上迎击的速度,眨眼间林已然逼至身前,将我半边的手臂劈了下来。我半边的拟态瞬间四分五裂,被黑色的触肢缠上,两方交错间重重砸进更深一层的地里。
土石下陷,一瞬间,林的阴影扑来压下,扼住了我的喉咙。他的躯壳也破碎了,纯粹的杀意刀刃一般切在我的身上。血水狂涌,从我身体上的每一道裂口里狂喷出来。我听见自己的骨头一寸寸断裂的声音,混沌间,林离开了我,又开始往上攀去——
轰隆!拟态从我的脊柱爆开,死死缠住了林——哪怕我要死在这里,也不能放他上去!我完全放弃了防御,放出所有力量,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骨架,将我们两个锁在其中。林猝不及防,上攀的触肢被切断,整个滑落下来。
【……杀了我。】我说,【杀了我,再到地上去!】
林冰冷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不。这太低效了。】他注视着我,触肢的锋刃压在我的喉咙上,缓慢地下压,【你也是饵,是主城必然会吃下的饵,α-001。我会把你活着带上去,带到那个执行官的面前。然后……】
他一寸一寸,割开了我的喉咙。
【等他奔你而来的时候,我会杀了他。】
……
……哈,怎么可能……
……虞尧不会这么做的。
我听不见声音了,从里到外渐渐冷下来。意识如血水一般,从我体内缓缓流走。
【他爱着你,当然会过来,不是吗?】
……那是不一样的……
他是……最冷静、最清醒、最坚定的人。他知道该做什么事,当然也能看穿这小小的陷阱。等到了这里,他一定能看出来林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精锐……他会带着身后成百上千、信任他的队员跳进这个坑吗?只为了一个我?
虞尧当然不会这么做。
林似乎有什么误解,认为爱一个人就一定会付出全部。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想错了。
我心底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我呼出最后一口气,将仅存的意识寄托在拟态的维持上,期望能多一刻地锁住林。
虞尧不过来,我就不会被看见这幅可怖的模样。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