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到了。”房产经理说道。
车子驶离主路,拐进一条铺着鹅卵石的静谧街巷。两侧的梧桐树影婆娑,穿着精致风衣的行人牵着修剪整齐的贵宾犬走过,空气中飘着隔壁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香气,瞬间将苏雅莉拉回十二岁之前的时光。
五分钟后,车停在一扇雕花铁艺大门前。
门内的管家早已经遥遥快步迎了出来——那是位头发花白的法国老人,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看到苏雅莉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姐,欢迎回家。”
苏雅莉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皮埃尔叔叔,好久不见。”
父亲去世,她到美国读中学后,绝大部分佣人都被遣散,现在这座无比豪华的公馆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步赏着庭院内的景致,苏雅莉心中一时有些感慨。
和国内一样,巴黎也已步入冬季,好在温室培育出来的玫瑰却依旧盛放热烈,庭院东侧的葡萄架下,还摆着一套白色的藤编桌椅。
苏雅莉记得,小时候她总在这里缠着父亲教她下国际象棋。
于是休憩了三个小时调整时差,她就在这里坐下,开始翻看起复杂的继承文件。虽然她已经提前在电脑上大致浏览过一遍,但财产价值巨大,公证的程序又比较复杂,看得久了就连苏雅莉也感到略微头疼。
眼睛疲惫酸涩时,她下意识抬目望向庭院外。
皮埃尔管家过来问她:“小姐,晚饭想吃点什么呢?”
“不用准备了,我自己出去走走,在外面吃。”
塞纳河上波光粼粼,流光溢彩的埃菲尔铁塔倒映河上。世界坠入一片幽暗深渊,街头精致的小店却永远充盈着温柔的灯光。高饱和度的蓝调和橘色的灯火碰撞,仿佛时间停滞。
女孩走在巴黎的街头,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微信,拍下了一张巴黎夜景,然后点开了和楚修的聊天界面,发给了对方。
这么做之后,她忍不住微微哂笑。
巴黎的风景对她来说无比寻常,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干嘛要这么做,意义何在。总之这个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
国内这个时候是凌晨两点左右,他大概也已经睡了……这么想着,她正准备撤回信息,对面就立刻给她回复了过来:
真好看。
与苏雅莉分别已经有一周了。这一周楚修终于碰见了好事:经过他不懈地在人才市场和各种软件里广撒网,他又找着工作,不用去送外卖了。一家规模比他原来公司还大一些的文创公司收了他的简历,他很快面试入职,现在勉勉强强算又成了白领。
他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苏雅莉,但他又想到她在国外,与他这里有时差。他担心吵到她,所以只能惴惴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开心。
但开心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想,万一她要联系他该怎么办呢。
所以他不敢早早地休息,像一个妃子等待帝王临幸那样,每天都等到凌晨才睡。
直到这一天他终于收到了女孩的消息,打开手机一看,却发现是一张夜景图。
真好看。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后,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苏雅莉会给他发一张风景照呢?
女孩在街角的小餐馆坐下,手机震动起来,她点开消息后,眼眸泛出一丝亮光。
Bea回复了“真好看”之后,又问她:这是在哪?
她回:巴黎。
他说:嗯。这座城市真漂亮。
真是一段无趣的对话——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嘴唇,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继续打字:这是我小时候跟我爸一起生活的地方……
但正当要点击发送时,她停下了指尖的动作,苏开宸的警告在心里兀然浮现,令她产生一股淡淡的烦躁与沉郁。
她把对话框里的文字删除,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吃完饭后她回到了公馆,管家提前备好热水,叮嘱她长途飞行后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苏雅莉踢掉鞋,赤着脚走到衣帽间,当年的儿童衣柜早已换为成年的尺码,但最上层的隔架依旧空着。
她记得自己说过,要留着放自己“最重要的宝贝”。
她伸手一摸,触到一个水晶盒子,里面只有一叠泛黄的画纸和一个巴掌大的DV机。画纸上全是她幼时的涂鸦,每一张背面都有父亲的批注:“宝贝第一次画凯旋门,烟囱画得像棉花糖”“今天生日,画了我们一家三口,宝宝把裙子的颜色涂错了”……她笑着摇摇头。
DV机是现在已经老掉牙的磁带机型,她翻箱倒柜许久,才在书房找到适配的播放设备打开。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立刻占据了画面。
镜头里,男人正从门外走进来,头发上还沾着雪粒,举止优雅,皮肤白得能看清血管。他穿了一件驼色的毛呢大衣,回忆复苏时,她恍惚都能闻到他身上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味,如果温柔是一种气味,那就是这个味道。
“好了,开始录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是她自己的声音,“爸爸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镜头一阵晃动,接着小小的她被男人珍重地抱进了怀里。虽然窗外大雪纷飞,他的声音却轻柔如三月阳春:“爸爸希望我的公主,我的宝贝能健康、自由地长大,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爱自己想爱的人,永远能从梦中幸福地笑醒。”
瞬间,苏雅莉感觉她一向冷冷硬硬的两个眼珠子有点热胀冷缩的感觉。
她赶紧把DV给关了,走到阳台上去吹冷风。
半晌,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才恢复平静。
她心中思潮起伏不定,干脆又再次换了衣服出去散心。
经过爱情桥的时候,她发现这里开了一家新的银饰手工店铺。没有繁复装饰,墙面是浅灰色的水泥肌理,沿墙摆着一排胡桃木展柜,深蓝色丝绒的托盘里,各类银饰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亚光。
她悄悄地走进去,只见工作台前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正低头打磨银片,锉刀划过金属的细微声响,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静谧。
“欢迎光临,小姐。”店主微笑着对这位东方面孔的女孩打招呼,然后询问她,“您想要项链,还是戒指?”
苏雅莉的目光扫过展柜里的饰品——这些银饰款式新奇,做工精美,且别具一格,显然店主有老练扎实的手艺。她欣赏了一圈,最后轻轻点中一枚刻着星轨纹路的戒指,询问:“可以做类似这样的对戒吗?”
“当然可以,小姐。请问您需要刻什么字?”
苏雅莉沉默着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一千年一万年,也难以诉说尽
这瞬间的永恒。”
老人也用法语将她的话重复一遍,摸着下巴点头微笑,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