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再度迈出的瞬间，一道血光陡然亮起。
前方的乳白的云气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周围白骨森森，尸横遍野。
脚下，阴森头骨露出一双空洞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方向，带着瘆人之气。
就在这时，一只血手突然冒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露出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容。
“救我！！救我！！！”
他眼角流出血泪，声声泣血，死死抓着她，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很快，越来越多的血人从下面爬出来，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求救。
“救救我，我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要照顾，我不能死！！“
“救我！我寒窗苦读十几年，还没能考上功名，我不想死！！”
“我爹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姐姐求你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越来越多的血手向她伸来，拦住她的去路，将她禁锢在原地。
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目露哀切，诉说着自己的处境，绝望与悲伤几乎在那一瞬间将她吞没。
这是……魂幡中那些怨灵的声音。
王静月有一瞬间的怔忪。
说实话，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怨灵是没有意识的。
但如今看来，他们并非没有意识，而是无可奈何。
因为弱，所以他们只能被践踏。
因为无法反抗，所以只能变成怪物。
但这真的是他们想要选择的吗？
身上爬满了血手，周围一片红雾笼罩，越来越多的血色身影出现在她脚边，仿佛要将她拖入地狱。
“抱歉。”
王静月突然开口。
“现在的我帮不了你们。”
“若是将来有机会，我会放你们轮回转世。”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挣脱周围的血手，不再去听他们哭诉的声音，继续抬步往前走。
“咔嚓”一声，周围的血影瞬间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
就在这时，周围的气压突变，一股强势无比的威压陡然袭来，霸道无比地朝她压下。
“噗——”
王静月喷出一口血，猛地跪倒在地。
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妄图逆天改命、扭转生机者，死！”
“咔嚓！”
脊背上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她双手死死撑在地上，红着双眼抬头看向虚空。
既然这所谓的命运不是她想要的，那她为何不能逆！
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那她再任性一点又何妨！
血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耳边嗡鸣声不断，就连头脑也逐渐变得一片空白。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不断响起，她咬着牙，死死撑起身体，硬生生从地上爬了起来。
身子摇晃一瞬，她勉强站稳，抬头看向虚空，流出的血浸透了视线，眼前猩红一片。
她却突然笑了。
仿佛彻彻底底抛却了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也就是在这一刻，眼前的幻境再度破碎，身上的那股威压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王静月低头，发现伤势全部都恢复了。
那股剧烈的疼痛感也随之荡然无存。
她抬步继续往前。
这一次，走了许久，她都没再遇到幻境。
前方无穷无尽，仿佛没有尽头。
但她还是继续耐心地往前走。
“来——”
“来——”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道蛊惑之音。
王静月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发现不远处竟是一片深渊。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一步登天，获得永生。”
那道声音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再度响起。
“只要往前，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何必让自己那么辛苦。”
“这不是你一直苦苦追求的吗？力量、永生，我都可以给予你，如今摆在你眼前的有一条捷径，只要你跳下来，我就可以帮助你实现愿望。”
王静月似乎真的被蛊惑，不自觉往前迈了几步。
“对，就是这样。”
“来——”
“就是这里。”
就在即将踏入深渊之际，王静月眼神突然清明起来，表情变得无比清醒。
“不需要门槛就能拿到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面露讥讽，“要是真有一步登天的好事，就不会有人争先恐后去当邪修了。”
地上有钱，别人不知道去捡吗？
真有这种好事，那些邪修早就实现极速飞升了。
她停下脚步，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众人以为她这次试炼就要就此失败的时候，王静月突然虚晃一招，抬步往前走了过去。
心魔：？？
不是说不信吗？
王静月微笑：“没路了，借你的道走走。”
心魔：“……”
“咔嚓——”
前方的深渊突然坍塌，眼前的一切化作泡影飘散。
王静月脚下的路再度变成凝实的云路。
很快，前方亮起了曙光。
她抬步迈去，穿过亮光，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镜之中。
见王静月从里面出来，众人心中久久无法平复。
人的弱点无非就是那么几样。
虽说他们已经踏入仙途，下定决心斩断前尘往事，乍一下再遇到自己尘世中的亲人，也还是会忍不住恍惚。
他们心中虽然明白，自己与对方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情感又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哪怕能割舍，在面对道义的选择和欲望的诱惑时，他们也无法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这也是为何那么多修士修为多年无所精进，只能选择去凡尘历练的原因。
他们看似斩断前尘，实际上却还是对这尘世看不透，放不下。
因此，在看见王静月踏上问心路的时候，他们心中更多升起的，是对自己的茫然。
他们一直在苦苦追寻的道，究竟是什么？
“轰——”
光柱一道接一道升起，人群中不断有人周身亮起灵光，那场景堪称盛况。
“我……我顿悟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双手。
甚至有人喜极而泣：“我……我久久不曾精进的修为竟然突破了。”
“我……我也是。”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停在金丹中期了，没想到有生以来竟然还能得以精进。”
人群中不断响起喜悦的声音。
就连安今颂都忍不住惊讶。
他竟然也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