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镜碎轮回,道心归真(第1/2页)
秦千霍在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中睁眼,发现自己竟躺在镇魔司初代掌门的祠堂里,身下是冰凉的香案。
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灯芯爆出几点火星,将满墙灵位照得影影绰绰,恍若鬼魅。
他抬手按向心口,那被镇魔镜灼伤的疤痕还在,却已没了痛感,唯有一股清凉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滞涩的气血竟隐隐活络起来。
“师叔,您醒了。”阴影里,王夙夙慢慢走出来。
她已换下黑袍,一身素白长衫干干净净,腰间悬着那柄重铸后的青铜神剑,剑身泛着淡淡的朱红,像有陈旧血迹渗进了肌理,流转不停。
“您昏迷了三天,四象法器已经尽数归位,天池那边……有异动。”
话音刚落,祠堂外忽然传来鼎鸣钟响,三声一节,悠远肃穆,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秦千霍踉跄着扶门而出,只见天池方向霞光漫天,赤金与暗紫交织的流光直冲云霄。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变得浑浊如墨,那尊镇压了千年的青铜鼎正悬在水面三尺之上,三足稳稳踏浪,龙首昂起,正对着祠堂方向。
“师叔您看鼎身!”尧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着鼎壁连连摆手。
秦千霍瞳孔猛地一缩——鼎身上的九龙纹竟在缓缓游动,龙鳞起伏间,每一片鳞甲上都清晰地映出一张镇魔司弟子的脸,或悲或怒,活灵活现。
当他的目光扫过一片逆鳞时,耳畔突然响起师父的声音,苍老又急切:“徒儿,速来后山天池,晚了就来不及了!”
是师父的残魂!
秦千霍、王夙夙、尧殷和马九六几人循着感应,穿行在后山密林里。
湿滑的青苔铺满石阶,尧殷走在秦千霍旁边,忽然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子,长叹一声:“师叔,您怎么虚弱到了这份上?
还记得当年我师父被罚,在断魂崖扫落叶时不慎掉进天池,是您踏浪而来,弹指间就把他救了上来。
那时候您多英武,如今……莫不是大限要到了?”
秦千霍指尖微动,一缕真气悄悄凝聚,却又很快散去,心头涌上一丝悲凉。
那股清凉气息虽能续命,却也在慢慢吞噬他的本源修为。
走到天池边,脚下的山体突然剧烈震颤,轰鸣声中,池底喷出刺目的金光,无数条手臂粗的青铜锁链冲天而起,锁链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金刚锁,锁身刻着梵文咒印,金光闪闪。
“是初代掌门的锁魂链!”秦千霍一眼就认出了锁链上的古老咒文,声音发紧,“当年被剥离命魂的四位长老和百名弟子,他们的元神就被困在这里,受着万载锁魂之苦!”
尧殷突然指着一条最粗的锁链,失声惊呼:“那是……师父!”
锁链末端的黑雾翻涌,隐隐映出一幅画面:镇魔司现任掌门,也就是他们的授业恩师,正跪在初代掌门的画像前,手里握着一柄青铜匕首,面色平静地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高高举起,投进青铜鼎中。
画像上,初代掌门的嘴角似笑非笑。
“原来,历代掌门都要献祭心脏,来维持锁魂阵运转。”秦千霍心头一沉,只觉得浑身发冷。
天池水面突然荡漾起来,王夙夙的身影从水里浮现,衣袂滴着水,颈间的青黑色鳞片已经蔓延到锁骨,隐隐泛着幽光。
她手里托着重铸后的镇魔镜,镜面流光转动:“师叔,没事吧?”
秦千霍的目光刚触到王夙夙颈间的鳞片,那青铜鼎竟发出一声震耳的龙吟,声浪滔天。
鼎盖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鼎内堆积如山的心脏映入眼帘,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凝结着镇魔司弟子的精血,还在不停搏动。
“这些……都是历代同门的心脏?”尧殷后退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历代掌门和核心弟子的。”王夙夙摇了摇头,将镇魔镜慢慢浸入鼎中,镜光暴涨,映出轮回的真相,“初代掌门炼成了魔王,用弟子的命魂铸造四象法器,又设下傀儡咒,让历代掌门成了他的轮回祭品,等时机成熟,就要借鼎中的精血,重塑肉身!”
话音未落,无数道血色蛇头从鼎中喷涌而出,蛇口獠牙森森,腥臭的涎水滴落,将四人紧紧缠住,往鼎口拖去。那是八岐大蛇的怨念所化,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
王夙夙把镇魔镜抛向空中,镜面射出一道圣洁又恐怖的黄光,所过之处,血色蛇头瞬间消融,化作缕缕黑烟。
“原来我才是天选之人,注定要终结这一切……”秦千霍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被逐出师门的师弟,那人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和东瀛术士勾结,想借魔王之力颠覆镇魔司,报仇雪恨。
“快了,师叔,别怪我们。”尧殷突然开口,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但更多的是被操控的狂热,瞳孔深处,隐隐有咒印在闪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镜碎轮回,道心归真(第2/2页)
他拿出那个装着秦千霍血液的紫金葫芦,拔开塞子,毫不犹豫地倒进鼎里,“既然这样,就用师叔的纯阳之血,来终结这一切!”
葫芦掉在地上摔碎了,一股暖流突然涌进秦千霍心口。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融入青铜鼎,那些堆积如山的心脏竟开始融化,化作赤红的血雾,在鼎中盘旋融合,最后凝成一颗鸽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心,流光溢彩。
“镇魔镜真正的力量,是净化,不是毁灭。”王夙夙轻声说,眼里泛起了泪光。
尧殷伸手从鼎中取出琉璃心,指尖碰到心体的刹那,眼里的狂热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师叔的纯阳血,加上历代同门的心血……这是唯一的生路!”
鼎中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秦千霍只觉得灵魂像是要被抽离躯壳,意识消散前,他看见琉璃心慢慢悬在天池中央,四象法器的灵力正被它缓缓吸入,光芒越来越盛。
幻境又出现了。
他回到了刚入师门的那个清晨,晨雾缭绕,师父站在山门前微笑招手,身后“镇魔司”的匾额龙飞凤舞,却有一缕缕黑色藤蔓缠绕在上面,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匾额的金光。
“这是幻境!”秦千霍怒吼一声,凝气成剑,一道白光劈了过去。
藤蔓断裂,幻境骤变。
阳光和煦的庭院里,马九六捧着一捧灵果跑来,脸上满是稚气;王夙夙倚在梧桐树下摘花,颈间的鳞片褪去,化作一朵娇艳的朱砂梅,点在锁骨之间。
虚空中,钟声清脆,秦千霍听见几声急切的呼唤,隐约是尧殷和马九六的声音:“师父,醒醒!快醒醒!”
他猛然清醒,胸口剧烈起伏,抬头望向虚空,仿佛看见无数身着白衣的先辈魂魄,正含笑点头,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秦千霍指尖凝剑,一道寒芒快如闪电,直指身旁尧殷的脖颈。
血痕渗出来,殷红的血液在空中凝结成珠,化作一簇跳动的红火,灼烧着四周的黑气。
“尧殷!”王夙夙惊呼出声,拔剑就要拦。
“别动!”秦千霍低喝一声,只见尧殷已被三根无形的定魂针钉在原地,脸色扭曲得像鬼,喉间溢出不属于他的沙哑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咒印的阴冷:“镇魔司……该灭……魔王……该生……”
那是傀儡咒在作祟!
“夙夙,他已经被心魔侵蚀,刚才的清明不过是咒印的伪装。”
秦千霍的声音带着往生咒的韵律,低沉而肃穆。
从醒来时,他就察觉到那股清凉气息的妙用,暗中运功疗伤,此刻才能一击制敌。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马九六,桃木剑递出去,却在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前突然停住。
叶片上,赫然有一道三百年前的长生符,符纹是用本命精血画的,正是初代掌门的手笔。
“九六,该醒了。”秦千霍轻声说。
叶片应声碎裂,马九六浑身一颤,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愧疚。
秦千霍则浑身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催动长生符,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本源。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的血液在鼎中与业火相融,化作一轮红日,慢慢升起。
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镇魔司废墟的祭坛前。
残垣断壁间,夕阳红得像血。胸口的旧伤裂开,鲜血滴落,正巧落在王夙夙手里的镇魔镜上。
纯阳之血与镜面融为一体,发出嗡鸣。
镜身震颤,朱红与金光交织流转,最后变成一面崭新的铜镜,镜背刻着“太虚”二字,镜光清澈如洗,能照人心,能辨妖魔。
天池地洞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夙夙一袭白衣,站在暗影里,颈间的朱砂梅依旧娇艳,只是多了一枚由玄武甲碎片炼化而成的玉佩,温润的光泽护住她的心脉。
“师叔,您要怎么处置大师兄和二师兄?”她的声音带着恳求,指尖微微颤抖,“我知道正邪不两立,可是……可是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被傀儡咒操控了这么多年。”
秦千霍握紧手中的太虚铜镜,镜光流转,映出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当年,竟是王夙夙的先祖,用自身灵气护住了濒临破碎的镜魂,才让镇魔镜得以留存;如今,又用他的纯阳之血补全了镜体的缺憾,才有了这面太虚铜镜。
而此刻的王夙夙,正站在正邪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师门道义,一边是同门情谊,面临着新的选择。
秦千霍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漫过废墟的断壁,漫过天池的碧波,漫过那些尘封的过往。
这百年的骗局已经终结,而新的道路,正需要用新的人心去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