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看着淼淼笑着,不由呆了一下,低头用手摸了摸脑袋,“我正要去找你呢。”
婉儿看着他的模样,不由确认了此前所想,阿忠果然是心仪她家淼淼的。
她看着淼淼心无杂念的模样,想了想,上前一步挡在了淼淼身前。
淼淼不过十五岁,年纪还小,少女心事,还是得让淼淼她自己意识到才行。
“阿忠,可有事?”婉儿问道。
阿忠似乎才发现婉儿似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见过燕小姐,我是来送信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秋婶儿让我交给小姐的。”
婉儿一怔,来不及道谢,她急切拆开信后便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淼淼也紧张地看着婉儿。
瞬息后,婉儿眉眼含笑,“母亲身体已经没事了,这封信还是她提笔写的。”
淼淼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夫人没事了就好,那她没有生小姐的气吧?”
婉儿勾起嘴角,“当然生气啦,信里还催我们赶紧回去呢。”
淼淼一喜,“那我们快收拾东西回家吧。”
这侯府,她是越待越烦。
婉儿捏了捏她的脸,一脸无奈道:“没出息,都到了上京了还回去干嘛……我才不听母亲的。”
不为父亲正名,她又怎能甘心?
信中除了告知母亲身体无恙外,还确认了婉儿在寄去的信中提到的当年之事。
事情和谢之霁所言一模一样,永安侯一案有疑,而父亲这些年来一直在为此事而上书。
婉儿不禁叹了一声,自家这么重要的事情,父亲和母亲竟然瞒了她十几年,她居然还要靠一个外人才能得知真相。
此外,在信的最后,燕母让婉儿代她去拜见娘家母亲,也就是婉儿外祖母。
燕母出身新纺街的李府,是名将之女,闺名李文君,婉儿曾听母亲说过,外祖父在母亲出嫁后不久便去世了,李府如今当家的是婉儿的舅舅,名叫李衡。
婉儿将信收好,一眼就注意到阿忠手中的小木匣,这匣子看着有些眼熟,她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阿忠啊了一声,赶紧把木匣子递给她,“差点儿忘了,这是秋婶儿偷偷让我给小姐带的,她说这里面都是夫人这些年写给娘家的信,从来没有寄出过,她偷偷拿出来没让夫人知道,秋婶儿说您方便的话,帮忙把这些信转交给李府。”
婉儿愣愣地接过木匣,匣子里的信很多,几乎上百封,信封有新有旧,婉儿看着信中的落款,几乎全是写给外祖母的。
婉儿顿时明白了,她们在外流放的时候,母亲唯一挂念的,便是在上京年事已高的外祖母。
可婉儿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把这些信寄出去?
忽然,东边的天空响起一道雷鸣,淼淼看着浓云滚滚,朝婉儿道:
“小姐,快下雨了,咱们快回吧。”
婉儿合上盒子,摇摇头,“先不回,咱们直接去李府。”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页?不?是?ⅰ??????????n?②?〇???????????????则?为?山?寨?佔?点
她要搞清楚当年母亲和李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么些年,母亲连一封信都不敢寄回家?
阿忠人好,为她们叫了一辆马车,婉儿看着细雨霏霏,眼眸凝重。
此行,大抵和之前她们去董家一样,定会遇冷。
毕竟她高调回京一个多月了,她的亲舅舅从未来找过她,就像是根本就不认她的这个外甥女一般。
李府位于新纺街,府邸门面宽阔,看着十分气派,但牌匾老旧、大门的漆已经斑驳不堪,整体透着一股颓唐之气。
婉儿朝淼淼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
淼淼太小,那些不堪和侮辱便没必要两个人都去受着了。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叩响了李府的大门,来人得知身份后,惊叫了一声,而后立刻飞快地回去禀报。
一炷香后,婉儿被人请进了李府,李府不似忠勇侯府奢华,府里仆从不多,她们衣服都十分陈旧,地面上铺满了杂乱的落叶,水塘里被枯枝败叶积满了,这里四处都透着陈旧和腐朽的气息。
“小小姐,您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位老嬷嬷慈祥地看着她,“刚刚老夫人还在午睡,我先进去看她起了没。”
她说完话却没走,又看了婉儿好几眼,婉儿不由奇怪道:“请问,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老嬷嬷笑道:“不是,小小姐和小姐可真像,您大概不知道吧,我是小姐的奶娘。”
她说完便撩起帘子进了屋,婉儿听到屋子里传出几声咳嗽,她静静等了许久,直到乌云密布,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那老嬷嬷才又出来。
她看着婉儿,眼神犹豫,似乎有些不忍,道:“小小姐,您应该有所不知,老夫人这两年来已经不记事了,我刚刚给她说是您母亲回来了,所以……”
她没细说,但婉儿立刻明白了。
“嬷嬷放心,婉儿晓得了。”婉儿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一进屋子,便是扑面而来的草药味,这味道经年累月的存在,似乎已经浸润了屋子里所有的器物。
婉儿捧着木匣子,轻手轻脚地朝着床畔走去,床头坐着一x个形容枯朽的老妇人,满头银发,脸也是皱巴巴的,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婉儿心里一震,下意识捏紧了木匣子。
这就是她的外祖母。
婉儿快步走到床边上,李老夫人听到动静,僵硬地转头去看,待看清婉儿后,不由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睛立刻渗出了眼泪。
“文、文君……”李老夫人嘶哑地唤出了声,朝着婉儿伸出手去。
婉儿立刻懂事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忍住心里的酸楚,但忍不住声音的哽咽:“母亲。”
这一声母亲,是代燕母唤的。
此时此刻,婉儿忍不住想,若是母亲看到外祖母这般,该是如何的心痛和难受!
李老夫人的手指枯槁,像是一节皱了的老树根,婉儿甚至不敢用力握,她用手帕擦掉李老夫人的眼泪,含着泪强撑着笑了一下,轻声道:“母亲,文君回来了。”
李老夫人却似乎说不出话了,只拉着婉儿手颤抖,用着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文君、文君。
老嬷嬷上前,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哽咽道:“自小姐离开上京后,老夫人这些年就一直念着她,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小姐给她写的信。”
“直到两年前,老夫人忽然糊涂了,谁也不记得,谁也认不得,每日夜里嘴里一直念叨着小姐的闺名。”
婉儿捏紧了木匣,何止外祖母思念母亲,母亲也同样思念着外祖母。
可偏偏……忽地,婉儿心里闪过一丝疑问,她奇怪地问:“母亲之前有寄过信?”
那嬷嬷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此后小姐再未往府里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