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走吧。”
婉儿垂眸看着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要牵上去吗?
谢之霁见她迟疑,道:“外面可能还有人蹲守。”
婉儿顿了顿,心知谢之霁说得对,缓缓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下一瞬便被谢之霁反握住。
他棱骨分明的手指宽厚而温暖,婉儿看着谢之霁挺拔的背影,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忽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好像也有一个人这么牵着她的手,那人的手也是这般温暖有力。
那股熟悉感转瞬即逝,婉儿下意识伸手放在自己的心上,感受着莫名的悸动。
那人,是谁?
巷外并没有人,谢之霁买完药,带着婉儿在街上走,一路上他都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婉儿纠结地看着谢之霁的背影,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表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婉儿忍了忍,只好先用其他事情打开话题。
谢之霁:“接人。”
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婉儿也不好再问,她虽有些不认路,可看着逆流的河水,还是看出了谢之霁并未往港口走。
五月的暖风熏人醉,一行行雪白的飞鸟呼啸而过,他们正穿过一排排姹紫嫣红的花篮。
俊男美女,自然吸引人的目光,方走了两步,两人便被卖花的少女们围住了。
“公子,为身边这位小姐买上一束怜星吧。”
“小姐,为身边这位公子买上一束月华吧。”
未婚男女互赠花朵,以表心意,这是三花镇的习俗,男子送女子怜星,女子送男子月华。
卖花的少女们好奇地围着他们,笑着又闹着,“真是一对璧人。”
“喂喂喂,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没成婚,我看公子小姐手都牵在一起,定是成婚了吧。”一个年纪稍大的大婶捧着一簇鲜红的朝暮凑到两人身前,“公子,我这花可是今早刚摘的,你看这颜色、这质地,绝不是旁家那些蔫不拉几的野花可比。”
“而且,买了我朝暮花的那些男男女女,每一对儿都能白头偕老,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婉儿尴尬地看着谢之霁,想催他赶紧脱身,岂料谢之霁似乎竟真起了几分兴趣,问:
“可是真的?”
那些卖花的少女哄笑一团,叽叽喳喳地笑道:“当然是真的,王婆还是我们三花镇有名的媒婆呢。”
婉儿:“……”
她暗中捏了捏谢之霁的手,提醒他赶紧走,谢之霁却似乎错会了她的意思,回头看她:
“想要?”
婉儿一怔,谢之霁是真打算买?
他的眼神深邃而有神,并没有玩笑的意味,这个眼神婉儿之前也见过,在他批阅文书的时候。
就好像,他认为为她买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值得认真对待。
想到这里,婉儿愣愣地看着簇拥在眼前鲜红的花朵,娇嫩而柔美,花瓣上还残留着露水。
“要……”话还没说完,婉儿立马清醒了,立马改口,“不要。”
差一点就被谢之霁带着走了,婉儿心道。
谢之霁一脸平静,好像并不意外婉儿的回答,对买花的人群道:“抱歉,我夫人她不要。”
顿时,所有哀怨的眼神纷纷落到了婉儿身上,就好像在谴责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婉儿赶紧戳了戳谢之霁,低声道:“表兄,我们快走吧。”
谢之霁似乎对这个城镇十分熟悉,左拐右拐,带着婉儿走进了一家客栈,客栈极为繁华,谢之霁径直上了楼。
婉儿一愣,谢之霁难道一早就安排了人在这里等?
走到最内侧的房间,谢之霁轻叩房门。
下一刻,房门咚地一声被拉开,黎平从房内跳了出来,粗着嗓子抱怨:“老子等半天了,你小子怎么才来啊!”
婉儿眼睛一亮,惊喜道:“黎叔。”
黎平这才注意到婉儿,眼神讶然,立马伸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趁着婉儿进门时,他上前拉着谢之霁的衣服,皱着眉头低声问:
“你怎么把小姑娘也带来了,你知不知道城里有多少杀手!”
谢之霁淡淡道:“意外。”
黎平心里嘟囔,有你谢之霁在,能有什么意外。
屋子配置很好,虽远离港口,可打开窗便能一眼望到江边,婉儿走了一个时辰,又累又饿,坐在窗边歇脚。
黎平看了看婉儿,欲言又止,用眼神示意谢之霁。
谢之霁点点头,“不必忌讳,你直接说就是。”
婉儿一听,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成了碍事的人,立刻尴尬地起身,“我还是先出去。”
谢之霁拉住她的手,“不必。”
黎平耸了耸肩,径自说了起来:“京城运来的物资已经按照吩咐,分成三批陆续向着河口镇去了,第一批估计快到了。”
“江南那些狗官估计还在等粮食去江宁府,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会去那里,但为了保险,我还是将粮船混进各路商船里。”
谢之霁点点头,“吩咐宁博,放慢去江宁府的速度,为去河口镇的粮船争取更多时间。”
黎平取出小本记下,然后又道:“已经查出那些杀手的身份,除了上京那些老熟人,还有就是陈王的人,他们都是陈王找的江湖杀手,怎么处理?”
谢之霁冷哼,“陈王在江南水乡待久了,脑子都不灵光了,竟然去找江湖杀手。”
“我稍后亲自写一封信给闻风阁,花两倍价钱将杀手反向收买,用他为我布置的天罗地网,扼住他自己的咽喉。”
黎平赞道:“妙啊,闻风阁只认钱不认人,一条人命只卖一次,这下子局势立马转了过来。”
说完,他头疼地挠挠头,“可咱们哪儿有这钱啊,陈王这些年贪墨无度,咱们可真的是两袖清风、一穷二白。”
谢之霁淡淡道:“不必担心,这只是写在纸面上的话而已,对闻风阁而言,我就是个烫手山芋,阁主想必早就在等我的信了。”
“他是聪明人,不敢杀我。国难当前,闻风阁若真与朝廷作对,只会自取灭亡。”
黎平摸了摸脑袋,虽然不知道谢之霁的自信从哪里来,但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
婉儿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在谈正事的时候,谢之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沉着冷静,张弛有度,于千里之外运筹帷幄。
他不仅深知朝堂事,还知江湖事,听着他们谈论粮船已经开往河口镇,婉儿x便明白了,谢之霁并不是听了她话而去河口镇,早在一开始,谢之霁便选定了地方。
可婉儿心里并不觉得难受,毕竟是事关万千百姓民生之事,谢之霁心思谨慎周全,经验老到,自然不可能听她这个未经世事小姑娘的话。
可谢之霁为什么在船上会让她寻找合适的地点?
婉儿想不通,她一点点回想那晚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