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严肃道,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所有人都从房间中出来了,船员们看着眼前的景象,面色沉重,有人上前安慰船主,唉声叹了口气:“老大,节哀……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确实,大船根本过不去决堤口。
谢之霁面色沉重,他紧紧盯着那片泥浆般的洪涝区,沉声道:“能做。”
所有人都一愣,纷纷看向他。
“这船上有两艘小舟吧。”谢之霁看着船主,“拿出来,我带人进去救人。”
“不可!”一个老船员站了出来,他面容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眼角沟壑纵横,“这风雨这么大,一个浪打来那小舟说不定就翻船了,而且那镇子里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去了就是送死!”
这话一说,其余船员都纷纷点头:公子还是莫要冒险。”
谢之霁垂眸看着面如死灰的船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你想救你的家人吗?”
船主颓废地跪在甲板上,闻言猛地捶打着甲板,凄厉地喊道:“我怎么不想!可救不成啊!”
谢之霁面容冷峻:“信我,自然可以。”
婉儿呆呆地看着谢之霁,似乎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谢之霁一把将船主强行从地上提了起来,指着那片洪水区,“淹成这样,你还记得道路怎么走吗?”
船主抹了抹脸上的泪,似乎真的振作起来了,粗声道:“那是我家,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谢之霁:“好,你跟我走。”
莫红突然站了出来,看着谢之霁:“我会武功,我也去。”
婉儿也站出来,“我认识路,我也去。”
婉儿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她,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而已,她一个满口官话的小姑娘,怎么会认识镇里的道路?
谢之霁拧眉:“别闹了。”
婉儿咬咬唇,眼神执着:“我没有无理取闹,我是真认识路。”
她看向船主:“你们镇子是叫三仙镇吧?在镇子的南、北、东三面各有一个仙女庙,是不是?”
船主吃惊:“你怎么知道?”
婉儿不服气地看了一眼谢之霁:“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镇子的人员分布,地势高低,男女老少各有多少。”
“所以,”婉儿看着谢之霁,眼里透着一股不甘,“我一早就说过我能帮上忙。”
这些日子以来,婉儿把谢之霁搬上船的所有志书和地图全都看了,她记忆极佳,几乎过目不忘,看过的东西最多两遍就能记住。而这些日子,她把那些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等的,就是这一刻。
雨幕之中,谢之霁脸色晦暗不明,眉头紧紧皱起。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等待他的回答。
婉儿既忐忑又紧张,生怕谢之霁再次拒绝她。
“好。”谢之霁沉吟许久,沉声道,“你跟我同乘一舟,黎叔和船主一道。”
婉儿眼神一亮,还未出声,便被谢之霁紧紧地擒住手,他神色幽深,眼里怒气翻涌。
婉儿抿了抿唇,识趣地没说话。
小舟下放到波涛汹涌的江面上,随风雨飘摇,谢之霁先上了船,而后把手伸向婉儿。
踏上小舟的那一刻,婉儿身形不稳,差点儿跌到水里,谢之霁稳稳扶住了她,为她戴好斗笠。
他沉着脸不说话,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婉儿只好缩了缩身子,尽量不去惹他。
她知道,谢之霁不喜她涉险,可她更知道,此时她该做的是什么。
既然有了救死扶伤的能力,她又岂能坐视不管?
看着沉默划船的谢之霁,婉儿顿了顿,轻声道:“表兄,婉儿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
她抬眸看着谢之霁,一脸认真:“《孟子》有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婉儿并非不理解表兄的良苦用心,只是想遵循本心。”
小舟缓缓驶向决口处,晃动陡然加剧,谢之霁看着她,冷声道:“抓紧。”
待小舟再次平缓,他才道:“很多事情,并非凭一腔热血就能办成,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有他在婉儿身边,自然会护她周全,可他若不在呢?
他虽想时时刻刻留她在身边,可谢之霁心里清楚,这根本不现实。
所以,他希望在他不在的时候,婉儿也能保护好自己,哪怕软弱一点。
谢之霁沉声道:“若我不在你身边,你这就是自寻死路。”
风浪卷到身上,婉儿扶好斗笠,莞尔一笑:“表兄既不放心,不若时刻把我带在身边?”
“表兄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谢之霁神色一顿,沉默了。
那些积聚在心头的怒气,就这么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吹散了。
时刻,时时刻刻。
就如同他送给她的花。
朝暮,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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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恋爱脑小谢,疯狂脑补细节的小谢[摊手]
第56章舍生
大雨如泼,砸在身上甚至有些生疼,狂风几欲将小舟掀翻,婉儿紧紧地抓住船舷,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死死地咬住唇,压住心里的恐惧和害怕。
黑云压顶,天色昏暗到几乎看不清一丈之外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儿。
谢之霁看着婉儿,轻声道:“抓紧,别怕。”
婉儿闷声垂眸,她不会水,眼前一望无际翻涌着大浪的水面,仿若下一刻便能将她吞噬。
面对气势磅礴的自然之力,婉儿不自主心生畏惧。
“这里,曾是一大片农田。”婉儿低声道:“过了前面那个牌楼,就进入镇子里。”
谢之霁转身朝牌楼看去,洪水虽淹没了匾额,但还是能隐约看到“三仙镇”三个字。
婉儿握紧了手指,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个镇上共有两百一十三户,共计一千一百余人,镇上男子多跑船为生,长年在外,剩下妇孺老弱七成都居住在西面地势平坦地方。”
“就是牌楼后面的那一带。”婉儿指了指不远处的牌楼,几乎快哭了出来。
“表兄,你可知这牌楼有多高?”
谢之霁手上一顿,眼眸沉了下来,瞬间就明白了婉儿的意思。
婉儿哽咽着抓紧衣袖,“这牌楼有三丈之高,比大多数房屋瓦舍都要高得多,而如今水已经快淹没了牌楼,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整个镇子几乎都已经被淹没了。
“我们来晚了……”婉儿不甘地捏紧手指,“但凡早来一刻,只要一刻……”
眼泪不受控地往下落,婉儿悲痛地咬紧牙,只要他们早来一刻,事情就不会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