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
屋内,并没有预料中的苦涩药味,而是一股淡淡名贵药材的草木香。
“小霁,过来吧。”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床上传了出来,说完又咳了两声。
谢之霁上前两步,距床边一丈处停住,行礼:“晚辈谢之霁,见过燕伯母。”
燕夫人脸色苍白,一脸病容,但目光炯炯。
她靠坐在床上,细细打量着谢之霁,笑着不住地点头。
“你这孩子呀,还是和以前一样,知书达礼,不像我们婉儿那么没规矩。”
“婉儿在上京,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谢之霁:“婉儿聪慧,在江南水患中救助灾民,又为水患后的重建出谋划策,助我良多。”
燕夫人闻言,苍白的脸和蔼一笑,“你就别为她找补了,她在上京认错人的事情,你师父都告诉我了。”
说完她叹了一声气,“也怪我,当初我害怕她再像我们一样掺和到你师父的事情里,步我们的后尘,便没告诉过她与你有婚约一事。”
“这些年来,我和你伯父一直不问上京世事,竟不知侯府早已面目全非,你那个混账父亲竟夺了你的世子之位,你受的这些苦,你娘若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心痛!”
谢之霁沉默着,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来,坐在这儿,多年不见了,让我好生看看你。”燕夫人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笑着说,“我与你母亲还未出嫁时便是闺中好友,你出生后我没少抱过你呢。”
谢之霁从善如流地坐下,燕夫人仔细瞧了瞧,笑道:“小时候就像你母亲,长大后更像了,尤其是你这眉眼,简直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之霁:“燕夫人,我师父他……”
“叫什么燕夫人,”燕夫人打断他,“你出生时我还未出嫁,你小时候叫我什么,难道忘了?”
谢之霁顿了顿,又换了称呼:“李姨。”
燕夫人,本家姓李,名曰文君。
燕夫人笑着点头,知道谢之霁想问什么,便道:“我们隔壁住的是你的人吧?你这孩子做事老成周全,那日我病危后,他先去禀报你师父,然后再去上京找的你。”
否则,以谢之霁情报传输的能力,再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和婉儿几乎同时接到消息。
谢之霁点点头,“师父他虽未说过,但我知道他将您看作唯一在世的亲人。”
燕夫人神色微变,轻轻叹息:“要不是他前几日来看我,我竟不知道他还活着……他竟瞒了我十几年。”
谢之霁:“永安军罪责未脱,师父担心他的事再次连累李姨。”
燕夫人又叹了一声,“都是一家人,哪里来的连累一说。”
自父亲将袁肃安从边关带回家,自她唤他一声“二哥”,自他穿上盔甲从军为父亲报仇开始,他们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谢之霁看着燕夫人,儿时的片段不断浮现心头,心里一直埋着的那根刺又开始萌发,刺穿他的心。
“李姨,有一件事情压在心中多年,不知李姨可否为我解惑。”谢之霁声音冷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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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一怔,“何事?”
谢之霁顿了顿,“您可知为何谢侯爷如此排斥我?”
燕夫人沉默了一阵,不由叹道:“不是你的错。当年你母亲与我二哥两情相悦,奈何许家看不上我二哥,更偏爱高门侯府,便逼着你母亲嫁给谢侯爷。”
“你父亲不喜欢你,大概是后来也听闻了此段往事吧。”
谢之霁摇摇头,“非也,他是觉得我不是他的儿子。”
燕夫人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是他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她想了想便明白谢之霁的意思了,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那个混账东西,连自己儿子都分不清,你该不会也信了他的鬼话吧?!”
谢之霁捏紧了拳头,声音绷紧:“我不知道……”
“他不认我,母亲也从未澄清过。”
幼时的谢之霁,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黑洞里,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从何而来,总觉得自己就像秋日树上那片摇摇欲坠的残叶,不知何时一场名为“意外”的风会将他吹散。
于是,只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恐和忧虑中。
燕夫人心疼地看着他,“你为何不问问你的母亲?”
谢之霁:“……”
“那时候师父出事,你们也被贬南下,母亲身体一日比一日差。”
他不敢问。
燕夫人拉住他的手,一触冰凉,她忍不住捏紧了些,心疼地看着他。
“好孩子,你母亲虽与你师父情谊深厚,但你母亲是位品行高洁之人。”
“你母亲大婚之前,你师父曾去找过你母亲,想带她一起离开,可你母亲顾念着家族门面,拒绝了。”
“你想啊,她既然能在婚前拒绝,又怎会在婚后做出出格的事?”
“你母亲和你师父,自始至终都是发乎情止乎礼。”
谢之霁身体终于暖了一些,可心里又生出一丝怅然若失之感。
那个本该是唤作“父亲”的人,整整背弃了他十二年。
半晌,他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母亲。”
燕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孩子,和你没关系。按我想,你母亲当初就该和你师父私奔了,走得越远越好。”
当初若是走了,也不会生出后来的许多事。
解决了谢之霁沉重的心事,两人又聊了聊这十年间的往事,燕夫人不胜唏嘘,叹息道:“可惜我身子难以为继,不能帮上你们了。”
说完,她看着谢之霁,目光切切:“小霁,李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谢之霁面色肃穆:“可是婉儿?”
燕夫人心里苦涩难言,点点头,“你应该已经知晓,我至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婉儿她……她自幼性子骄纵,不受管束,和别的女子不同,李姨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以后多包容多担待,好好善待她。”
她一走,婉儿在这世上几乎便再无亲人。
谢之霁起身,郑重承诺:“晚辈谨记于心。李姨放心,婉儿是我谢之霁此生唯一的妻,我定会一辈子护她周全。”
“那就好,那就好……”燕夫人眼角含泪,“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算现在撒手也能放心了。”
谢之霁心里沉沉,“李姨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李姨愣了一下,缓缓道:“要说我还有放心不下的人,便是我在上京的母亲,婉儿的外祖母。”
十多年未见,写的信也一封未回,也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原谅她当年的不辞而别。
谢之霁想了想,“李老夫人她年事已高,恐是不能远行,若李姨愿意,我会尽全力送您去上京与李老夫人相见。”
燕夫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你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