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别告诉你。”
“好了。”燕夫人端起酒杯,朝着那个无人坐的空座位,谢之霁在此处放了一杯酒。
“咱们一家人,来喝一杯。”
“今夜,陪母亲好好尽兴。”
辣酒混着眼泪,一起入喉,婉儿跟着母亲,一杯接着一杯。
深夜。
晚风吹着池畔的金桂,送来阵阵冷香。
婉儿团膝蜷缩在亭子里的木椅上,呆呆地望着池面上飘荡的莲花。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谢之霁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轻声道:“外面冷,回去吧。”
婉儿呆滞地摇头。
谢之霁沉默着,只好坐到她的身边,挡住冷风。
月落,星垂。
当启明星升起的那一刻,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秋婶儿脸色煞白,眼圈红透了,“夫人她……走了。”
婉儿眼神发愣,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般,下意识站起身,可僵硬了一夜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直直地往下跌。
下一刻,婉儿晕倒在谢之霁的怀里。
……
燕夫人的葬礼,一切从简。
不发丧,不宴请,不公开,她只求与董南淮合葬。
清晨,一场淋漓的秋雨悄然而至。
谢之霁撑着伞,看着一身素白、跪倒在地的婉儿,轻声道:“我曾问过伯母的心愿,她说一是与李老夫人相见,二是……希望我照顾你。”
“第一个心愿我已帮她实现,若是伯母身后有灵,定是不希望见你如此自苦。”
婉儿攥紧了衣袖,“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看出母亲在强撑,也没能在母亲临终前让她看到她高中,更没能洗刷掉家族身上的冤屈。
忽地,谢之霁松开了雨伞,凛冽冰冷的雨水落到两人身上,他直直地跪倒在婉儿身侧,握住婉儿冰冷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靠着她。
手心被紧紧包裹,像是一层僵硬却温暖的铠甲,婉儿死死咬住唇,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嗯……哥哥……”
“婉儿没有母亲了……”
她靠着谢之霁哭得浑身颤抖,风雨打湿了她的衣衫,看起来像一个无助脆弱的孩子。
她才刚到十七岁,父母接连离世,此后余生,她再无来处,也再无归途。
倏地,林间走出一个人影。
袁肃安沉默着上前,将手中采了一路的矢车菊放到燕夫人的墓碑前。
静默良久。
“孩子,别哭了。”
“殿试放榜了,你是本朝第一位女状元。”
“收起眼泪,接下来,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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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乐阳公主人还是很好滴~
提示:下章正文完结啦~
第91章正文完结
十月二十,晴空万里。
京兆府前,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孩童手捧鲜花x与糖果,好奇而兴奋地看着眼前身穿赤红官袍的女官们。
这是一年一度的御街夸官。
御街夸官,是殿试结束后举行的一种仪式,京兆府尹亲自为状元帽插宫花后,状元带领进士们骑白马看榜,风光归家。
沈曦和将红袍披在婉儿身上,再拿起手上的金叶折桂枝,想起今晨谢之霁不悦的脸色,他轻笑道:
“子瞻定是想亲自为你插这宫花,可奈何按照祖制,这事便是由京兆府尹来做,即使他是礼部尚书,也插不了手。”
说完,他又不禁感慨:“没想到,我竟有为你授花这一日。”
眼前的婉儿,似乎昨日还是那个躲在树上怕高,哭着跳进他怀里的小姑娘,一转眼,便与他同朝为官了。
婉儿心有戚戚然,连她自己都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沈曦和见她帽子上有一颗白色珍珠,微微蹙眉,“白色不吉,我为你将这颗珍珠换下。”
“不用。”婉儿阻止了他的动作,眼眸一颤,“麻烦沈大哥把折桂枝插到这颗珍珠旁边。”
这颗珍珠,是母亲留下的,不能戴孝,这便是她唯一能做的。
沈曦和手指一僵,顿时了然。
锣鼓喧天,彩炮轰鸣,吉时已到。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御街是要骑白马的,可女官们大多不会骑马,便都是御赐的花辇。
花辇之上,放着桂花、如意和牡丹。
彩旗飘飘,花车滚动,礼部和吏部的堂倌在队伍前方鸣锣开道,彩炮如春雷震天,孩子们将手中的鲜花和糖果纷纷扔向婉儿。
一滴泪,划过婉儿的脸庞。
她伸手抚了抚金丝帽檐上的那颗珍珠,低声喃喃:“母亲,您看到了吗……”
风光游街、衣锦还乡,这本是为了让家族增光,可如今父母已逝,婉儿就算回家,也无人等她。
倏地,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婉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之霁一身赤色红袍,临窗而立,等在她必经之路上。他静静地遥望着她,清风吹起他蹁跹的衣袂,斯人如玉。
婉儿眼圈一红,握紧了手中的金桂。
不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哥哥。
她有了新的家人。
董宅门前,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丝带,古朴的门扉上重新上了一层红漆。
婉儿和秋婶儿穿着一身红装,董灵和董和也穿着只有过年才穿的新衣裳,远远地就听见了锣鼓声,几人相视而笑,纷纷去拭干眼角的热泪。
她们上前将婉儿迎下花辇,欢送其他女官,正待进门,忽然来了一队陌生人马,堵在董宅的大门前。
婉儿脚步一顿,李亦卿从华贵的马车上下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她的身前。
他一身暗红绸缎,凤眸打量着一脸警惕的婉儿,冷笑道:“我专程来贺喜,你就这副表情?”
他随手一伸,身后的仆从便立即将一个木盒递到他手心,“喏,给你的。”
婉儿挥手让所有人都进门,才淡淡拒绝:“多谢二皇子,婉儿受不起。”
李亦卿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将礼盒塞到婉儿手里,“你非要不可!”
“今儿是我的生辰,我已启奏父皇,将我的生辰宴与你的琼林宴设在一处,届时我会向父皇将你要过来。”
婉儿心里一凛。
谢之霁早已给她详细讲述了今晚的安排,如今,每一件事情都在谢之霁的计划之中。
“一切听圣上安排。”婉儿冷淡道,“二皇子请回吧。”
李亦卿吃了个冷钉子,心里气闷,愤然拂袖离去,“不识好歹!”
入了夜,婉儿身赴琼林宴。淼淼为她重新束发,瞧见了那枚珍珠,轻声道:“小姐,今晚还要带着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