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见裴母都否认那是裴宿,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气。
“还愣着干什么?把武器放下来!没看到盛女侠都不高兴了吗?!”裴父转过头,跟身后的小厮护卫呵斥,“就你们这些三脚猫功夫,还想着跟盛女侠比划比划?丢人现眼!快快收起来!莫要惹怒盛女侠!”
护卫小厮互相看了几眼,收起手中的刀枪棍棒。
裴晟不相信,委屈道,“娘!那哪里不像宿儿?谁家公子比宿儿还要体弱?这都初夏时节了,谁还裹这么厚啊!”
盛惊来见裴母听着听着又要看过来,怕她真的重新审视,想着要不要带裴宿现在离开。不过若是现在离开,必定让人起疑心。
月影摇曳,冷光泠泠。
裴晟突然尖叫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裴晟瞪大眼嚎叫。
裴母脸色一变,赶忙捂住他的嘴。
只看到盛惊来怀中一直不声不响的少年郎突然伸出胳膊,抱着盛惊来,整个人看着温顺的紧,他在盛惊来颈侧亲昵的蹭了蹭,声音放轻,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惊来,好了吗?”
声音温软,尾音上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媚劲儿,黏黏糊糊的叫人听着心软的一塌糊涂。
任谁听了都要腻的酥软骨头。
空气凝滞片刻,所有人都惊呆,不知如何是好。
裴晟似乎被他这一句话惊醒,拉着裴母的手大口大口呼吸,“盛、盛女侠!我我我我我可能认错人了!这声音听着、听着确实不像宿儿!”
他甩了甩脑袋,试图将少年的声音甩出去,“盛女侠抱歉!抱歉抱歉!是我思虑不周打扰你们了!我我我我这就离开!”
裴父裴母也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裴母拉着裴晟和梁渺,勉强扯出笑来,“那盛女侠,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若盛女侠明日没时间,我们也不强求来裴家!盛女侠今夜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盛惊来挑了挑眉,看着裴家慌乱离开,等彻底看不到人影了,才轻笑着松开手。
裴宿跟受惊的兔子般一下子从盛惊来怀中弹开,整个人脸憋的通红。
“盛姑娘……”他声音细若蚊蝇。
盛惊来捻了捻抱着裴宿的手,低低的笑着,收剑凑过去看他。
“不错啊裴宿,你那句惊来喊的,啧啧啧,看不出来啊,我听着都要把持不住了,哈哈哈,你爹娘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样温软的你和平日克己复礼的样子联系起来!”盛惊来由衷的佩服,“还有你最后抱着我,抱的那么认真那么亲密,我是裴晟,我都不信自己平日乖巧懂事的弟弟能做出来这么出格的事情。”
裴宿闭上眼,红着脸,整个人羞赧的不像话。
“不要说了……”他耳垂都是红的,整个人身体沾染了盛惊来的气息,仿佛被盛惊来紧紧缠绕着,无法分离。
这种情况,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说什么?”盛惊来的脸离裴宿很近很近,裴宿不敢睁眼看她,却能够清晰感受到盛惊来的呼吸喷洒在他唇齿之间,似乎已经不能再靠近了。
“宿儿,你不要我说什么?”盛惊来的嗓音很低很低,如同经年埋藏的佳酿,浓郁的酒香和烈性让裴宿沉溺浸染。
“情郎。”她低笑着,“以后你我再出来,也就只能是这样的身份了,委屈裴二少爷,名不正言不顺的跟了我。”
裴宿整个人羞的不敢回答,修长的睫羽扑闪着,红唇紧紧的抿着,那往日苍白的脸都变得红润,透着不可名状的吸引。
盛惊来的眼神落在他挺翘的鼻尖,顺着往下,是饱满的唇珠。
盛惊来眼神微暗,舔了舔干涩的唇。
“裴二,你……”她胳膊搭在裴宿肩膀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没做什么,笑了出来,“不要怕,我说过,有什么事我都能替你解决。”
“趁着今夜,你我独处,为了让今夜受到庇佑祈福的二少爷安心,我再说一遍。”她弯眸笑着捏了捏裴宿的脸颊,迫使他睁开眼看着盛惊来。
“以后,无论启楚如何,淮州城如何,裴家如何,只要你身处困境,都能来找我,我能护得住你,这个承诺永远作数,不过你若来找了我,便要跟着我了。”她轻笑,“我自然没有裴家那样有钱,这一身剑术,不过能护着你在乱世中存活下去罢了。”
这时候,裴宿还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活着,在这乱世之中有人庇佑,是如何的难得。
他轻颤着睫羽,呼吸清浅。
“盛姑娘……”
盛惊来笑出声来,看着他马上都要哭出来了,只能离他远些,捡起剑鞘,收起来玄微。
“不逗你了,今夜玩也玩了,闹也闹了,该回家了,我现在带你抄近道,保证比裴家快。”
她朝着裴宿张开怀抱,大大方方的抬了抬下巴。
“今夜叫你见识见识,世间英雄如过江之鲤,我是如何在他们之中脱颖而出的。”
摇曳的烛火,飘落的碎花,瓦片轻轻晃动,三两粒灰尘落下,又悄然无声的被风卷走。
裴晟被裴母揪着回家,坐在房中还是越想越不对劲,他现在冷静下来,还是觉得奇怪。
索性不想了,他直接起身,制止要熄灭烛火的女婢,匆匆穿上衣裳就往裴父裴母那儿跑去。
一路顺畅,等他到了主院,却发现主院的灯火并未熄灭。
裴母身边的女婢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领着裴晟进去。
裴晟绕过屏风,老老实实的给裴父裴母行礼问好。
小琴跪在裴母面前。
裴晟有些摸不清所以然,“娘,小琴姑娘这么晚为何还在这里啊?”
裴母低低的叹气,温声叫小琴起来。
“你说那是宿儿,我本来就心里存疑,那少年突然又抱着盛惊来,那样——”
她说不下去,摇了摇头,“宿儿断不会如此伤风败俗,太没有男子气概了些,我刚刚问了小琴,小琴说今日宿儿一直很安静的在房中,并未离开。”
裴父揉了揉眉心,也点了点头,“我也问过护卫了,盛惊来也并没有来宿儿院中,今夜,可能真的只是巧合,淮州城卧虎藏龙,见不得人的多的是,晟儿,你日后莫要如此莽撞,盛惊来今日美人在怀,懒得与我们计较,若换作旁人,我们断不可能这样简单的离开。”
他轻轻叹气,“现在兵荒马乱,我听说朝廷马上要招兵买马跟西梁打仗了,国库空虚,势必要在淮州城找人下手。裴家无权无势,我们也要快些做打算,谨小慎微没有错,知道吗?”
裴晟茫然的看了看裴父裴母,又看了看安静站着的小琴,心底隐约感受到,一切都在默不作声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