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等等。
“从西域到南疆,会快一些。”吴雪给裴宿喂完药,眼看着裴宿的脸色慢慢好起来,终于得了空闲。
寒光院四人在一楼围坐。
“大概多久能到?”
吴雪想了想,“最慢三月,最快两月。”
“你们放心罢,我已经通知我阿娘和巫族长老们了,定然好好给裴宿看身体,保证叫他进了南疆,健健康康的离开。”
盛惊来眉眼淡淡,似乎提不起太大兴趣。
孙二虎和张逐润对视一眼。
张逐润折扇一开,轻轻咳嗽两声,试探性的看着盛惊来问,“盛惊来,我看你这两天心情不怎么样啊,是不是担心裴宿的身体了?”
他干笑两声,“哎呀,你不用太紧张,有吴雪在,裴宿的身体不会有事的!你看看你,这两日紧张的觉也不睡,就守在裴宿床边!我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不关心——”
“你搞错了罢?”盛惊来轻轻挑眉看去,“我哪里有紧张他?是他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既然他都不在我,我如何在意又有何用?”
盛惊来轻蔑嗤笑,“他不珍惜,我再糟蹋,你说他能活过这两三个月吗?”
孙二虎心一惊。
“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盛惊来勾出一抹恶劣的笑,“我以前太给他脸了,从现在开始,他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他说他想偿还我,跟我两清,既然如此,我不是应该尽情索取,好叫他早日脱离苦海吗?”盛惊来漫不经心道,“你们这么震惊做什么?二x楼隔音比你们想象的要好得多,里面死人了你们都不知道,不会打扰你们的。”
吴雪睁大眼,“盛惊来,你……你是被气疯了吗?”
平日那样珍视爱惜裴宿的人,居然能说出来这种话?!开玩笑罢?!
张逐润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我现在冷静清醒的很。”
“吴雪,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不用太在意。他能活得了,我就放过他,他若活不了,那便被我玩弄到死罢。”
盛惊来说这话的时候,轻飘飘的,似乎浑不在意,仿佛裴宿的生命,在她这里只是一片落叶,翻不起任何浪花。
“你不是最喜欢裴宿吗?怎么舍得这样对他?”孙二虎挠挠头,有些着急,“丫头,这件事我记得不是你的不对吗?你当时还叫我们帮忙瞒着呢!”
当时被撞见,盛惊来明明心虚的要死,还威胁他们不准说出去。听到有人逃出来,急得要把人弄死,生怕裴宿发现。怎么裴宿真的发现,她不是道歉求原谅,反而还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盛惊来瞥了他一眼。
“我就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不忍心叫他离开我啊。他这次委实触碰到我的底线了,我不给他点惩罚,又怎么能行?”
孙二虎还是有些搞不明白,刚想张嘴再问问,旁边的吴雪瞪眼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这是你们两人的感情问题,我们就算是朋友,毕竟也不好插手。”张逐润放缓语调,“不过盛惊来,我还是要给你几句忠告,不是为了谁,只是我毕竟年长,不忍心见你这样执拗,怕你以后后悔。”
盛惊来懒懒看他。
“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太过火,搞清楚你要的是什么,留三分余地,也许以后,是留给你的最后生机。你今日憋着一股气折磨他,也许明日,后日,总有一日,这股郁气消散,那时候裴宿或许已经伤痕累累,或许已经对你心如死灰,你再后悔,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一时间,寂静无声。
张逐润这确实是肺腑之言。他是看着裴宿和盛惊来一路走来的不容易的,一桩桩一件件,张逐润知道,盛惊来一直都在摸索着前行。她脱离尘世太久,久到对启楚的印象太差,总满身锋芒、生死为界,恨不得将所有对她心怀不轨之人杀之后快。
她自信狂妄、毫无人情。
在她的眼里,在她的世界里,人命如草芥,唯有生死,能叫她灰暗的世界出现一抹鲜红炽热。
初生牛犊不怕虎,盛惊来的莽撞、狂傲,总有一日会遭到反噬的。
张逐润为此担心、忧愁。
他该千般万般的庆幸,盛惊来遇到了裴宿,该一遍遍的感谢老天,将裴宿这样良善温和的人送给盛惊来。
与其说是盛惊来不肯放弃裴宿,以一己之力救下裴宿,还不如说,是裴宿将身陷泥泞的盛惊来拉起来。
在张逐润眼中,盛惊来杀戮一生,遇到裴宿这尊活菩萨,是该千恩万谢而非折磨囚困的。
“……张逐润,我不会后悔。”过了很久很久,盛惊来才哑着嗓子道。
“可是你为裴宿,后悔害怕过很多次。”
张逐润很认真的一字一句道。
“……”
离开黄沙弥漫的荒漠已经是三日后,春日降临,远处山峦叠嶂,青烟缭绕,近处草绿抽新枝,馥郁芬芳。
小楼中又陷入安静。
吴雪眼看着盛惊来越来越沉默,赶紧尴尬的笑了两声打破尴尬。
“好了好了,盛惊来都多大了,心里肯定有所抉择,张逐润你个死老头就不要瞎掺和了。”吴雪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一脚张逐润,看到张逐润面色猛然一变才松了口气。
她笑着转头看盛惊来,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二人回来了,那祝鱼呢?他没跟着一起来吗?”
“没,蠢的要死,被潘继至的人重伤,跑进无忧城时候又被条贱狗咬了一口,现在被令狐德带走治病去了。”盛惊来淡淡道,“估计我们到南疆他才能好起来,我怕他死在半路,杨鸣窦怪我,就没带着,丢去锁雀楼了。”
吴雪顿了顿,又笑,“这也不错,祝鱼娇生惯养的,心思太单纯,确实不适合与我们一路同行。”
孙二虎心里有些不舒服。
“祝鱼还挺良善的。”
起码会帮他干活,当个免费苦力也没心没肺的傻乐。
他就骗不到盛惊来几人。
“良善的下场就是如此。”张逐润凉凉道,“这世道,好人活不久,坏人才能长寿啊,我看盛惊来这个决策不错,祝鱼还是丢给他哥省心些。”
吴雪奇怪,“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都不是好人吗?”
张逐润折扇半遮着脸,笑眯眯摇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啊。”
两人打打闹闹,气氛终于不那么凝重了。
盛惊来还是眉眼淡淡,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在一楼坐了片刻就起身,打了声招呼,上了二楼。
吴雪跟张逐润孙二虎互相看了几眼。
“少掺和罢。”张逐润好心提醒。
二楼内昏暗安静,安神香青烟袅袅,药的苦涩弥漫着。
盛惊来站在裴宿床前,盯着他昏沉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