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一发现不对便用手臂推了推严襄,让她上场。
严襄也不负所望,凭着几天前那模糊的记忆就敢动手。
她只有一半肯定,另一半都是自己瞎猜,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竟有点惺惺相惜的可怜意味。
再齐齐望向邵衡,见他一手随意放下,另只手握着笔轻敲桌面,骨节分明地凸着青筋。
他不耐地冲他两人扬扬下巴:“坐后头去。”
柴拓忙不迭往后排走,严襄想跟他一道,却听邵衡力道加重地敲了两下,淡淡:“电脑你来弄。”
她瞬时明白:他是嫌两人动作太慢。
严襄便坐在他身侧,拿了鼠标和遥控器,看似一脸平静无波。
心里却觉得轻松些许——再怎样,也算派上点用场。
没多久,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个人,将会议桌一圈坐满。
严襄看他们打扮,晓得都是高层,便将目光又移回屏幕,分了一小半给邵衡,听他指令。
这场会议果然是用来裁人的。
当场一大半人,要么被踢走,要么被调到更小的分部。一个个耷拉脑袋,垮着肩膀,好日子过到头了。
至于剩余的人,邵衡冷厉道:“不开你们,是给你们机会。丑话摆这儿,月末前不把亏空补上,都一块儿滚。”
在场基本都缩着脖子,显得窝囊又猥琐。
严襄事不关己,毕竟骂不到她头上,见邵衡投过目光来,她又麻溜儿地给添了杯茶水。
多喝茶,降火。
邵衡眸色沉沉,定在她身上一两秒,又望向一边不停敲电脑、都来不及抬头看他的柴拓,脸色仿佛更冷了点。
大刀阔斧的裁人活动结束,严襄没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和高层们一块儿滚蛋。
她猜:她身份够不着,也就不必当场宣布。
等人渐渐都离开会议室,严襄便着手收拾桌上的残余东西。
这时柴拓退而复返,面上的笑比早晨遇见时要真切得多:“过会儿上六楼,邵总有事情交代。”
她点点头,等人走了,自己又呆坐了十来分钟。
她闹不清上面那位是让她走人还是怎样,就算要走,她刚来公司又没犯错,总要给她点补偿金吧?
环宇医疗也不是小公司,补偿金能覆盖掉这个月房贷最好。
严襄晃了晃神,打好腹稿,这才锁了门往楼上去。
上到六楼,就见两张桌椅分散到总经理办公室两边,正纳闷,柴拓刚好从里头出来,指了指:“那张是你的,你坐那儿。”
严襄差点没控制好表情,下一秒,邵衡也走出来,瞥她一眼,顺口道:“去把邓滁叫过来。”
她应“好的”,这就又下楼了。
她不认得邓滁是哪一位,但邵衡吩咐了,就得当面去喊人。
以前陈聿说,上司有火气要发,不是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叫人来听训,而是让手下在众目睽睽下把人叫走,令他先受一遍同事目光凌迟,自己再出手。
这时候,严襄领会到了。
原来资本家用的都是同样的手段。
严襄敲门,客客气气地对邓总监说明来意,声音不大不小。
邓滁是条老狐狸,仿佛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好啊严秘书,这就去。”
他拿了一摞子文件,脚步稳健地跟着严襄进入电梯。
电梯外员工面色各异,看起来在盯电脑,目光却不住地往这里撇。
公司内部动荡好几天,这会儿都在猜呢。
邓滁不声不响地进了办公室,大门紧闭。
不多时,里头传出拍桌子的声响,不知是他还是邵衡。
严襄想,邵衡刚刚在会议室发那么大的火都没拍桌子,就那样好整以暇、大马金刀地坐着,看谁都带了股高高在上的不屑。这动静不像是他。
可要是邓滁,他胆子也太大了。
也许,邓滁的关系比于永军还硬。
又过了一会儿,柴拓从里头探出脑袋:“严襄,进来泡茶。”
严襄走进去,见两个人一站一坐,邓滁脸红脖子粗,扶着桌子喘气,刚刚带上来的文件散落一地。
邵衡则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色一如既往的漠然,唇角牵出一抹冷笑。
面对这比他大几十岁的老部下,他丝毫面子不给,分明是坐着,却像是居高临下的睥睨。
她站窗边,往壶里拈了几把茶叶,注入开水。
耳边听到两人谈话声:“……你对环宇确实上心,做的这些业绩我也有数,不过X镇工厂的窟窿你填不起来。”
局势明了,即使这位邓总监再有后台,也逃不掉被裁的命运。
只听邵衡淡淡说了个数字:“……赔偿金,你不想要,就跟老于走一条路。”
这金额太大,几乎是陈聿倾尽所能买的那套房产一样的价格。
更别说,还有三十年的贷款等着她还。
严襄没控制好表情,忍不住讶异,也有些羡慕。
怔愣间,却听男人沉声开口:“还不拿来。”
她如梦初醒般抬头,不料从单面窗户的倒影中与邵衡对视。
他双手环胸,眉目疏离,薄唇不冷不热地扯着,显然对她刚刚那艳羡表情完全映入眼里。
他本就误会她是走后门进的环宇,这会儿大概更觉得她拜金。
严襄咬了咬下唇,端茶过来,摆他跟前的茶几上。
邵衡轻抿咽下,问:“老于给你交代什么没有?”
严襄眸子又睁圆了——
能交代什么?她入职那天,除了学会议室相关,就是被于永军摸了一把。
严襄摇头,老实道:“没有,那天于总很忙,我跟着汪姐交接。”
邵衡晒然:“交接泡茶?”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他语气里的轻视甚至完全没有掩藏,犹如一柄利剑,直接撕开那层薄膜伪装。
严襄没对他的话作出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诚实道:“是,以前是汪姐管会议室。”
邵衡沉默两秒,大概是被哽住,眸光晦暗地凝在她脸上,道:“先留在环宇待着,你要不行,随时走人。”
他这话听起来纡尊降贵,仿佛是在给她这位前人的部下一个机会。
严襄脸色平平,眨了两下眼,才慢吞吞道:“好的,邵总。”
邵衡眉峰下压,仿佛对她态度不大满意。
严襄想到刚刚他提出的天价赔偿金,心里换算自己那可怜的几千块能赔多少。
她其实也想被辞退。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干长久,另一家已经过一面了,谁知道又出这事。
邵衡显然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她要是出了差错,指不定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已经略过她,转而去同柴拓说话:“叫人事部招人,秘书办重整。”
空降来的总经理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