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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假少校,真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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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5月30日,清晨07:45。法国北部,梅泰伦以东,D916号公路,德军野战宪兵第33检查站。

    阳光终于撕破了弗兰德斯平原上厚重的晨雾,像一把把金色的手术刀,刺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路边的白杨树叶片上挂着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清新的草木香,而是尚未散尽的尘土味,以及路边沟渠里死水发酵后的腐臭。

    对于大多数溃败的盟军士兵来说,这是绝望的一天;但对于正在全线推进的德军B集团军群来说,这是又一个将被载入史册的胜利清晨。

    这里是德军控制区的腹地。D916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动脉,源源不断地将弹药、油料和后续部队输送到前线。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检查站的宁静。

    这并不是那种满载物资的后勤卡车发出的沉闷轰鸣,而是属于纯粹战争机器的、尖锐且带有侵略性的金属咬合声。那是硬质钢制履带板碾碎路面碎石时发出的哀鸣。

    一支精干的摩托化纵队从东面的公路上疾驰而来,像一把灰色的匕首插向西方。

    领头的是两辆Sdkfz251/1Ausf.B型半履带装甲车。这种被称为“哈诺马格”的载具是德军机械化步兵(装甲掷弹兵)的标志,车身涂着标准的德军深灰,侧面画着醒目的大德意志团战术标志——那是一个白色的钢盔轮廓。

    在它们身后,跟着四辆宝马R75重型摩托车。这种水平对置双缸引擎的摩托车拥有极佳的越野性能,挎斗上的MG34机枪手戴着橡胶防风镜,裹着防水风衣,神情冷峻地扫视着路边的每一处草丛。枪口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颤动,如同嗅探猎物的狼吻。

    这不是普通的巡逻队。这是一群正在全速奔袭的猎犬。

    海因里希·冯·施特兰斯基少校站在第一辆半履带车的指挥位上。

    他戴着防风护目镜,脖子上挂着一副从不离身的蔡司6x30双筒望远镜。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急行军,但他那身剪裁合体的军官制服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整洁,甚至连领口的那枚铁十字勋章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银光。

    对于这位出身普鲁士容克贵族世家的职业军官来说,战争不仅仅是杀戮,更是一种礼仪。哪怕是在追杀猎物的途中,也要保持捕猎者的体面。在他的世界观里,衣冠不整是比战败更不可饶恕的罪过,那是对军人荣誉的亵渎。

    “停车。”

    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只是那样漫不经心地向下一压——就像是一位冷酷的指挥家切断了激昂的乐章。

    刹那间,令人窒息的静默降临。

    根本不需要无线电确认,所有车辆仿佛共用着同一个神经中枢。驾驶员们在同一毫秒踩死制动,钢铁履带瞬间抱死,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尖啸。伴随着液压避震的剧烈压缩与回弹,沉重的半履带车克服了巨大的惯性,像被钉子钉住一样,稳稳地停在了检查站前。

    尘土随后才像幕布一样扬起。这就是大德意志团,动如雷霆,静如山岳。

    宪兵看着那几辆距离栏杆仅剩半米、却纹丝不动的半履带车,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种令行禁止的控制力,比开火的枪口更让人感到恐惧。

    那个昨晚被亚瑟“教育”过的宪兵军士长正靠在红白相间的栏杆边抽烟。他的眼圈发黑,制服有些凌乱,看起来萎靡不振。昨晚“大人物微服私访”的惊吓让他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一闭眼就是那位醉醺醺的少校要把他送去惩戒营排雷的咆哮声。

    听到引擎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按照经验,这时间点路过的通常是迷路的后勤部队或者联络官。

    但当他的视线穿过尘土,看清车体侧面那个代表精锐的大德意志团标志,尤其是看清站在指挥位上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少校时——

    他嘴里的烟卷“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在他的靴子上,但他浑然不觉。

    军士长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鬼。

    但他震惊的不是那张脸,而是车体侧面那个醒目的白色钢盔标志,以及军官袖口上那条绣着花体字的“Grodeutschland(大德意志)”袖标。

    那绝非一支普通的作战单位。那是国防军皇冠上最耀眼的钻石,是第三帝国陆军那帮容克贵族为了对抗日益膨胀的党卫军而特意打造的样板部队。

    每一个德国士兵都对那条绣着Sütterlin(德式花体)手写体的袖标心怀敬畏。因为在大德意志团并没有‘新兵’这个概念——它是一座由全德国最优秀的杀戮机器组成的精英俱乐部。

    只有那些在各师团表现最顶尖、获得过勋章的老兵,才有资格被选拔进入这里服役。他们拿着双倍的军饷,享受着优先补给权,代表着这台庞大战争机器中最锋利的獠牙。

    按理说,这帮杀神现在应该在色当,或者在向敦刻尔克冲锋的路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后方检查站?

    “链狗(Kettenhunde)。”

    施特兰斯基看着眼前慌乱跑过来的宪兵,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对这些挂着金属护胸牌、专门在后方找自家士兵麻烦的野战宪兵没有半点好感。在他这样的普鲁士职业军官眼中,只有像古德里安那样站在坦克塔楼上吃灰的男人才配叫军人,而眼前这些家伙,不过是穿着军装的交通警察罢了。

    “停下!例行检查!”

    宪兵军士长跑到了半履带车前,虽然气喘吁吁,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并在三米外并拢双脚,鞋跟猛地一磕,右臂僵硬地弹起,行了一个标准的纳粹举手礼。

    “HeilHitler!长官!野战宪兵第33哨所向您致敬!”

    面对这充满狂热政治色彩的礼节,施特兰斯基只是坐在指挥位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指尖在帽檐边轻轻碰了一下——那是传统的国防军军礼,慵懒、敷衍,透着一股子“别来烦我”的傲慢。

    他急着去追猎物,没空跟看门狗废话。

    “大德意志步兵团,特别任务。”施特兰斯基的声音冷淡,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本黑皮的Soldbuch(士兵证/军官证),像扔骨头一样扔给了宪兵,“快点,我赶时间。”

    宪兵手忙脚乱地接住证件,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的少校目光端正,钢印清晰可见。

    【姓名:海因里希·冯·施特兰斯基(HeinrichvonStransky)】【军衔:陆军少校】【所属:大德意志步兵团】

    “冯·施特兰斯基……”

    宪兵念叨着这个名字,原本准备盖章放行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的浑浊。

    “怎么?”施特兰斯基不耐烦地敲了敲装甲板,发出一声脆响,“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军士长。”

    “不……不是的,少校。”

    宪兵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只是……您这个姓氏很少见。而且,就在几个小时前,大概凌晨两点左右,也有一位名叫施特兰斯基的长官从这里经过。那是您的兄弟吗?”

    施特兰斯基敲击装甲板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卑微的宪兵,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兄弟?”他反问道,“你是说,有一个和我同姓的军官?”

    “是的,长官。”宪兵为了讨好这位大人物,连忙补充道,“不过那位是上尉。他是第7装甲师后勤连的,带了一支由十二辆欧宝卡车组成的车队。虽然军衔比您低一级,但那种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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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宪兵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种把脚翘在仪表盘上睡觉,拿着酒瓶子骂人的架势,跟您……呃,我是说,跟您这种大人物的气场简直一模一样。现在的贵族军官都这么有个性吗?”

    轰!

    仿佛有一颗无形的重磅航弹在施特兰斯基的脑海中炸开。

    第7装甲师。后勤连。上尉。还有那个该死的姓氏。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一样,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拼合,形成了一幅令他感到生理性恶心的画面。

    根本没有什么“施特兰斯基上尉”。家族里这一代从军的只有他一个。

    有人——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狡猾的混蛋——不仅偷了他的名字,还为了掩人耳目,或者仅仅是为了好玩,给自己降了一级军衔,然后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德军最严密的封锁线。

    “把行车日志拿来。”

    施特兰斯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宪兵被少校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忙跑回岗亭拿出了登记簿。

    施特兰斯基一把夺过本子,直接翻到了凌晨时段的那一页。

    纸张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混蛋留下的英格兰烟草味。

    【通过时间:01:50】【单位:第7装甲师第59后勤连】【带队军官:H.vonStransky上尉】

    字迹工整得就像是出自某个参谋军士之手。但最让施特兰斯基感到刺眼,甚至觉得眼睛被灼伤的,是后面那个签名栏。

    那里并没有签全名。甚至没有试图模仿德式花体字。

    那里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英式花哨劲儿的缩写:

    ——A.S.

    施特兰斯基盯着那两个字母,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A.S.……”

    他在舌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音节,试图品味出这背后的名字。

    亚瑟(Arthur)?安德鲁(Andrew)?还是阿尔弗雷德(Alfred)?

    他不知道。他从未见过这个英国人,也不知道对方的家世背景。

    但这个签名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恶意的信号。

    那个混蛋甚至懒得把戏演全套。他在军官栏填了“施特兰斯基”来糊弄宪兵,却在签名栏留下了自己的真名缩写。这甚至不是为了掩饰,因为那个花哨的英式草书与德军严谨的库伦特手写体格格不入。

    这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怪盗在作案现场留下的那张嘲讽卡片,又像是一个骑士在决斗前扔下的白手套。

    他在告诉施特兰斯基:我是假的,但我大摇大摆地走了。我知道你是真的,但你只能在我身后面吃屁。

    “长官?”宪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施特兰斯基的脸色,那种即将杀人的气场让他双腿发软,“这位……A.S.长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非常完美。”

    施特兰斯基猛地合上登记簿,力道之大,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仿佛那是那个英国人的脖子被折断的声音。

    “只是那个‘上尉’,是个冒牌货。”

    “什么?!”宪兵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冒牌货?可是他带着整整十二车的物资啊!而且他的德语……”

    就在这时,半履带车上的高频无线电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来自集团军群司令部的全频紧急通告,发报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变调,甚至盖过了电流的杂音:

    “Achtung!Achtung!(注意!注意!)”

    “第6装甲师前锋营在卡塞尔高地遭遇严重机械故障!所有参与进攻的坦克引擎报废!原因查明:有人在补充的油料中掺入了大量白糖!重复!这是一起极度恶劣的蓄意破坏!破坏者伪装成第7装甲师后勤上尉!拥有一支十二辆卡车的车队!”

    空气凝固了。

    检查站里的宪兵张大了嘴巴,那只在半夜被踹了一脚的黑背狼犬夹着尾巴呜咽了一声。宪兵脑子里嗡的一声——白糖?那个在波兰为元首流过血的“上尉”,用一堆白糖干掉了一个装甲营的坦克?

    施特兰斯基站在车上,一只手扶着MG34机枪的防盾。他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咆哮,那双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不断地拍在车身上。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干涩、尖锐,带着一种被羞辱到了极致后的癫狂,在清晨的公路上回荡。

    “白糖!他居然用了白糖!”

    他扶着装甲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代号为“A.S.”的英国幽灵根本不是在逃命。

    他也在狩猎。他在把整个B集团军群当成他的游乐场。他在用德国人的卡车,运着德国人的油,加上法国人的糖,去摧毁德国人的坦克。而为了完成这一切,他还借用了他施特兰斯基的名字作为通行证。

    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胜利,这是智商上的凌迟。这是把德国引以为傲的“严谨”和“秩序”,把施特兰斯基最为看重的“贵族尊严”,全部按在地上摩擦。

    “A.S.……”

    施特兰斯基再次念着这个缩写。

    “不管你叫亚瑟还是安东尼,不管你是伦敦的哪家野种……”

    施特兰斯基的眼神逐渐聚焦,那种职业军人的冷静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但这一次,多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大德意志团的侧翼安全,也不再是为了向施托克豪森上校交差。

    这是私仇。

    “这就是你的回礼吗?很好。非常有创意。”

    他摘下手套,随手扔进路边的泥沟里——那双手套接触过那个写着“A.S.”的本子,已经脏了。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洁白如雪的鹿皮手套戴上。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走向决斗场的仪式。

    “通知所有单位,脱离大部队指挥链。我们进入‘自由狩猎’模式。”

    他指着西方那条通往卡塞尔侧翼的公路,眼神仿佛在熊熊燃烧。

    “他以为他是个聪明的幽灵。但他忘了一件事。”

    “哪怕是幽灵,只要在泥地上走过,也会留下脚印。”

    “追上去。我要活捉他。我要亲手把那个英国骗子的皮剥下来,做成我的新大衣。”

    “出发!”

    轰隆隆——

    半履带车的迈巴赫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履带卷起烟尘。这支带着复仇怒火的钢铁猎犬,顺着那十二辆欧宝卡车留下的轮胎印,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战场迷雾之中。

    而在那个检查站里,宪兵军士长手里拿着那本行车日志,看着远去的车队,依然一脸茫然。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荒谬了。

    “两个施特兰斯基……一个少校,一个上尉……”

    他挠了挠头,看着那个潦草的“A.S.”签名,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世道,连贵族都有假冒伪劣产品了?”

    他摇了摇头,把登记簿扔进抽屉里,决定不去想这些大人物的破事。

    “管他呢。反正那是神仙打架,我们这种小鬼还是离远点好。”

    他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看着远方卡塞尔高地上腾起的黑烟——那是被白糖摧毁的坦克正在燃烧。

    “不过,”他嘟囔了一句,“那个假货的酒品倒是不错,至少他没把酒瓶砸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