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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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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30,法国北部,利斯河畔,旧风车磨坊。

    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水一样倾泻在弗兰德斯平原上。

    没有了晨雾的遮掩,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赤裸裸地暴露在视野中。空气燥热,知了在树梢上发疯似的嘶鸣,令人心烦意乱。

    【距离接触:3.5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6分钟】

    【威胁等级:致命】

    亚瑟靠在磨坊二楼的窗边,看着视网膜上那个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眼神冷得像冰。

    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怀表。

    “麦克塔维什。”

    这声音就像是在吩咐斯特林家的管家准备午餐,而不是准备一场伏击。

    “客人还有五分钟就到。清场。”

    “明白,长官。”

    这群跟了亚瑟一路的英军老兵,此刻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术素养。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他们迅速从“休整模式”切换到了“猎杀模式”。

    “快!把车辙印盖住!用树枝扫!”

    “把那些该死的罐头盒子埋起来!别留下一丁点英国货的味道!”

    “检查保险,任何人不许走火!”

    十二辆欧宝卡车早已深深地隐蔽在磨坊后的白杨树林深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伪装网和刚折下来的树枝。从空中或是公路上看,那里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像幽灵一样散开,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磨坊的阁楼、面粉堆后方,以及院子周围的草垛里。枪口透过缝隙,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死角。

    亚瑟快步走下楼梯,一把拉住正准备给苏菲擦脸的老皮埃尔。

    “皮埃尔先生。”

    亚瑟的声音很是严肃,不容商量。

    “带上苏菲,躲进地窖里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绝对、绝对不要出声。”

    “怎么了?是德国人?”皮埃尔看着亚瑟严肃的表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需要我帮忙吗?我还有我的猎枪……”

    “那是党卫军,不是国防军。”

    亚瑟没有多做解释,他和让娜合力将祖孙俩推进了位于磨坊底层的地窖入口,并盖上了那块满是灰尘的厚木板,又在上面堆了两个破旧的面粉袋作为伪装。

    “别出来。哪怕是为了苏菲。”

    做完这一切,亚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闪身躲在了一堆巨大的橡木桶后面。

    这里是完美的射击死角,也是绝佳的观察位。

    整个磨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巨大的木制齿轮在微风中转动,发出偶尔的“嘎吱”声。

    【距离接触:0】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这份正午的宁静。

    那不是英国远征军贝德福德卡车那种像老牛一样疲惫的喘息,也不是德国国防军欧宝“闪电”那种规律的工业律动。

    那是宝马R75重型摩托车水平对置双缸引擎特有的咆哮,尖锐、暴躁,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在嚎叫。

    透过木板的缝隙,亚瑟举起了望远镜,视野随着镜头的聚焦变得清晰。

    磨坊外,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三辆沾满泥泞的摩托车在距离门口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原本喧嚣的平原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寒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五名身穿党卫军迷彩罩衫的士兵跳下车,他们的靴子踩在湿软的泥土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除了武器,这群德国人还带了两个活物——两条脊背黑亮、肌肉线条狰狞的杜宾犬。它们被铁链拴着,刚一下车就烦躁地低吼着,鼻子贴着地面疯狂嗅探,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

    但牵着狗的党卫军士兵却对此毫不在意,他用力拽了一下铁链,用德语骂了一句:“安静点,畜生。这里只有法国佬的臭味。”

    “汉斯,去看看地窖。”一名戴着大檐帽的党卫军少尉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他的神态轻松得就像是在柏林郊外野餐,“如果是酒就带走,如果是法国娘们……嘿,那就留着乐呵乐呵。”

    几名士兵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声,手里端着的MP38冲锋枪和Kar98k步枪都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他们太自信了,自信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怎样恐怖的死亡陷阱。

    亚瑟趴在二楼堆满干草的通气口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些头顶骷髅徽章的德国人。在他的RTS系统界面上,这五个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已经被几十个代表友军的绿色光点死死包围,密不透风。

    那两条狂躁的杜宾犬突然停下了脚步,朝着磨坊二楼的方向狂吠起来,原本松弛的链条瞬间崩得笔直。

    “长官?”趴在亚瑟身边的中士班长杰克低声询问,手指已经压在了布伦轻机枪的扳机上,“那两条狗发现我们了。那个带头的军官要活口问话吗?”

    “不,不需要了。”亚瑟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眼神很冷,看着那名正在掏烟盒的军官,“我要他们死,现在。”

    在那名党卫军少尉刚刚把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正低头护着火苗,“咔嚓”一声擦燃打火机的瞬间——

    亚瑟猛地挥下手掌。

    “开火!”

    哒哒哒哒哒——!!

    死亡的咆哮在这一瞬间撕裂了空气。

    仿佛是某种精密运转的屠宰机器突然通电,磨坊那破败的窗棂后、塌陷的屋顶上,甚至是每一个不起眼的砖缝间,都在同一毫秒内绽放出耀眼的枪口焰。二十多支汤姆逊冲锋枪沉闷的轰鸣与三挺布伦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交织成了一首毁灭性的金属交响曲。

    用两个全副武装的近卫步兵排去“照顾”区区五名德军斥候,从步兵操典来看,这无疑是一种极度奢侈的火力溢出。但这正是亚瑟所信奉的战争美学——不对称打击。

    战场不是骑士决斗的竞技场,不需要温情脉脉的试探。他追求的是雷霆万钧的瞬杀,是用绝对过饱和的火力密度换取零伤亡的战果。所谓的纠缠与苦战,在他看来只是指挥官无能的表现。

    至于那一地滚烫的黄铜弹壳?无所谓。

    在那几辆满载军火的卡车里,像这样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金属铜和铅块要多少有多少。这就是工业化战争的特权。

    那名党卫军少尉手中打火机刚刚窜起幽蓝的火苗,这微弱的光热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弹雨所吞噬。

    第一发11.43毫米口径的钝头重弹携带着巨大的停止作用力,毫无阻滞地粉碎了他的下颌骨,将那半截未点燃的香烟连同崩裂的牙床骨渣一起狠狠轰进了他的喉管。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发.45ACP弹与.303英寸步枪弹构成的金属洪流。这些高速旋转的弹头如同嗜血的食人鱼群,在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制服上撕扯出无数个恐怖的空腔。巨大的动能冲击让他的躯体在半空中违背重力地剧烈震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这股钢铁风暴中被无情地解构、粉碎。

    他甚至连惨叫的机会都被物理性地剥夺了。

    他并没有立刻倒下。巨大的动能冲击让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着,就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在跳着一支诡异的死亡踢踏舞。他手里那枚还燃着火苗的打火机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紧接着就被血雾所吞没。

    那两条凶猛的杜宾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两团烂肉,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被死死钉在了泥地里。

    剩下的三个士兵连卧倒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布伦机枪的扫射瞬间撕碎了他们的身体,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泥土和木屑在空气中爆开一团团腥红的血雾。

    不到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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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声戛然而止。

    磨坊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一堆难以辨认的烂肉、那几辆被打得千疮百孔正冒着白烟的摩托车,以及那个还在泥水中微微抽动的党卫军少尉——那仅仅是神经末梢最后的反射罢了。

    “清理战场!警戒!”

    亚瑟大步从楼梯上冲下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都没看外面的尸体一眼,径直走向地窖入口。刚才如此密集的枪声,在这个空旷的平原上简直就像是在向整个法国宣告他们的位置。

    骷髅师的主力肯定就在附近,这种侦察小队从来不会离大部队太远。

    地窖的盖板被掀开,老磨坊主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老旧的双管猎枪,颤抖着指向亚瑟,而那个小女孩正缩在他的身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们要走了,立刻!”亚瑟语速极快,用法语吼道,“刚才的枪声会引来更多的德国人,是成百上千的德国人!你们必须跟我们走!”

    “不……”老磨坊主放下了枪,但他的眼神里却有一种让亚瑟感到心惊的固执,他看了一眼外面惨烈的尸体,又看了看亚瑟,“我不走。”

    “你疯了吗?那是党卫军!是野兽!”亚瑟一把抓住老人的肩膀,“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我的磨坊,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也是我要留给我孙女的。”老人用力挣脱了亚瑟的手,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一个法国农民对土地近乎愚昧的眷恋,“我哪里也不去。我在凡尔登都没死,我不怕这些德国佬。”

    “那是1916年!现在不一样!”亚瑟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他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那她呢?你要带着她一起死吗?”

    老人沉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孙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后被某种决绝所取代。

    “我也哪里都不去!我要和爷爷在一起!”小女孩突然大哭着喊道,死死抱住老人的腿。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哨兵惊恐地冲了进来:“长官!两点钟方向!发现大量烟尘!那是装甲部队!距离不到三公里!”

    亚瑟心中一沉。该死,来得太快了。

    他在RTS地图上迅速扫视,视野边缘的战争迷雾正在剧烈翻滚,一大片代表敌方重装甲单位的红色色块正在向磨坊高速推进。那是“骷髅师”的装甲力量。

    如果现在不走,带着这两个平民,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长官!我们必须撤退!”杰克在门口大喊,外面已经隐约能听到履带碾压地面的隆隆声。

    亚瑟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他有几十号兄弟,那是大英帝国的精锐,他不能为了两个固执的法国平民让他们陪葬。

    “该死!”亚瑟狠狠地锤了一下门框,从腰间解下所有的罐头和两枚手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如果德国人来了,别反抗,或许……或许他们不会杀平民。”

    这是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长官,所有车辆都检查过了。”杰克中士跑过来汇报,“十二辆卡车都能动,我们……”

    “不,不能全带走。”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视着那十二满载物资的卡车,“十二辆卡车的特征太明显了。德国B集团军群的情报官不是傻子,一支全编制的庞大运输车队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会移动的肥肉,斯图卡轰炸机半小时内就会找上门。”

    他迅速做出了决断,手指在空中划过:“只留下这三辆引擎状况最好的。把所有高价值弹药、燃料和补给转移到这三辆车上。我们要伪装成一支不起眼的小队。至于剩下的……”亚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破坏引擎,把油箱里的油抽干,绝不给德国人留下一颗螺丝钉。”

    “是!”

    亚瑟走到了那堆党卫军尸体旁,目光落在那辆侧翻的半履带摩托车(Sd.Kfz.2)上。这可是个好东西,拥有极佳的越野性能,用来探路或者快速突击再合适不过。

    他伸出手,试图扶正车把,但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场“金属风暴”实在太过彻底了。

    原本精密的德国机械工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摩托车的油箱被打得像个漏勺,燃油早已漏光,发动机护板上至少有七八个狰狞的弹孔,透过裂缝甚至能看到里面被打断的连杆和齿轮。

    “真可惜。”亚瑟拍了拍那满是弹痕的坐垫,手上沾了一层黑色的机油和半凝固的血迹,“这就是火力过剩的代价。”

    他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修复这台机器的念头。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带上这堆废铁只会是累赘。

    “全员上车!我们走!”

    ……

    五分钟后。

    经过精简后的车队——三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已经在两公里外的高地树林边缘停了下来。为了迷惑德军,他们特意绕开了大路,并在车身上涂抹了更多的泥浆。

    “停。熄火。”

    随着亚瑟的命令,三辆卡车滑入阴影,引擎停止了轰鸣。

    亚瑟站在头车的踏板上,举起了望远镜。

    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磨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直冲云霄,在这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即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枪声和狂妄的德语叫嚣声。

    “长官……”驾驶座上的杰克红着眼睛,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我们……”

    “闭嘴。”亚瑟的声音沙哑。

    他闭上了眼睛,思维瞬间切入脑海中的RTS系统界面。

    在上帝视角俯瞰的地图上,磨坊的位置依然亮着两个微弱的绿点。而在他们周围,是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红点——那是被枪声吸引来的骷髅师主力装甲部队。

    亚瑟“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倔强的法国老头被拖出了燃烧的房子。一名党卫军军官正拿着地图在他面前挥舞,似乎在逼问什么。老头的孙女已经不见了,代表她的绿点在几秒钟前变成了灰色。

    亚瑟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地图上,那个代表老头的绿点突然闪烁起来。

    老头抬起了手。

    在这一刻,亚瑟通过系统的“战争迷雾”透视功能,清晰地看到了老头手指的方向——

    东方。

    那是亚瑟他们车队撤退的相反方向,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沼泽地。

    紧接着,那个党卫军军官掏出了手枪。

    砰。

    地图上最后的那个绿点熄灭了。

    而在绿点熄灭的瞬间,那一群红点竟然真的开始调转车头,顺着老头手指的东方轰隆隆地开去。

    亚瑟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依然是灰暗的树林和远处燃烧的磨坊。

    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面无表情,但所有士兵都看到这位年轻的长官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肮脏的军大衣领口上。

    “他骗了他们。”亚瑟轻声说道,声音在寒风中几乎听不见,“那个老头,临死前给德国人指了反方向。”

    周围的士兵们一愣,车厢里的让娜中尉更是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一种混合着极度愤怒、羞愧与敬意的复杂情绪在队伍中蔓延。几名年轻的士兵狠狠地锤击着车厢壁板,发泄着心中的憋屈。他们拥有最好的武器,却只能通过这种“金蝉脱壳”的方式苟活,眼睁睁看着保护对象惨死。

    “记住这一刻。”亚瑟重新戴好钢盔,拉上了车门,将那股寒风和血腥味关在外面,“记住这股黑烟。这笔账,我们会找骷髅师算清楚的。”

    他目视前方,杀意凌然。

    “开车。目标敦刻尔克海岸,全速前进。别让那老东西白死。”

    三辆伪装后的卡车再次启动,卷起一路枯叶,消失在茫茫的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