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小包兄弟,你能否再写一回?」
「我知天色已不早,我不会让你白写的。」
「五块银元,买你两小时,可否?」
什麽叫可否,这太可以了!
心底虽这麽想,表面上包国维倒是维持着不为「五斗米折腰」,略一沉吟,他会心一笑:
「诶,先水兄,谈钱伤感情,其实这创作欲一旦上来,跟踹了团火似的,就算先水兄不说,我也会把这大剧情收尾写完,否则恐会寝食难安。」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话让金枝河听得很舒服,心底不由得对小兄弟评价再高几分,不仅文采过人,待人还温润得宜,与之相处如沐春风。
虽说寒门难生贵子,将来,说不定他真能闯出一番成就?
尽管他现在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国中小孩,他不解,一个家境贫困的少年,为何有如此多过人之处?
在金枝河看来,包国维更像一粒蒙尘的星子,一个困倦在江南溪口小县的少年,他没去过姑苏,没去过沪上,甚至最近的杭城都没去过,笔下却能写出如此精彩的江湖...可时局动荡,若无人指引,或一阵风就能将之埋入尘埃,他身上满是挣扎又不缺韧性,或许我应助他?
金枝河不是一个优秀的「天使投资人」,但他却很是惜才。
听到这臭流氓还要写小说时,金枝兰开始心花怒放。她虽不喜这家伙,但她喜欢黄蓉丶喜欢穆念慈呀...
这书还有得看,她会很乐意的!
包国维埋头继续写稿。
金枝兰去挑了部《秋海棠》看得津津有味,而金枝河,则是拿出自带的...竟是英文版本的《资本论》,他们都在等待着包国维写完这回。
眨眼,外边天已悄然变黑,包国维也终于完成这收尾六千字。
俩人接过,皆是惜读如金,逐字细品,不舍错过半分墨香。金枝兰很是夸张,仿佛怕惊扰了字里行间的世界,呼吸都放缓几分。不过叔与侄女俩,相同的是嘴角都不自觉漾起浅笑。
「这收尾写得好!没有拖沓,收得乾脆利落,既圆了高潮张力,又留馀味,让人欲罢不能!刀光剑影见侠气,绝境突围见人心,郭靖的憨直坚韧,黄蓉的灵动机变,它们仿佛不在笔墨间,而是真的有血有肉!在另一方世界,正发生着他们的故事...」
金枝河阅完,长呼口浊气,此时的他,甚至对包国维产生了一抹佩服,如此年纪,便能写出如此小说!
他难以想像,但他却能够想像到,若这小说写完后,流入市场,将会如何掀起轩然大波!
金枝兰更是已经看麻了,同为国中生,她感觉她像个弱智,他,他是怎麽写出这样的小说的!他脑子里装的是什麽?如此才华之人,难道风流只是他的表象?她忽然想到书中描绘的词:
风流才子?
「今日时候不早了,小包兄弟,待会我们一同出去寻个黄包车,车费我给你掏了,对了,这是酬谢。」
「那我却之不恭了。」
包国维接过金枝河递过来的五块大洋,心底有喜,加上这五块,他身上足有八块大洋,对于一个国中生来讲,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当然,对于包国维来讲,他的欲望远不止如此。
三人出了书局,外边天色已黑,倒是金枝河掏出手电筒,照耀了前方,包国维打量着,在民国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铜壳铁皮一看就是进口货,少说也得一二十大洋。
「走吧,这个巷子穿过去,那边一般都会停有几辆黄包车。」
三人踏过青石板路,巷弄幽深,檐角残灯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少女有些害怕黑暗,他紧紧地跟在叔叔后边,包国维在最后,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发紧,不是胆子小,只是总觉黑暗里有双眼睛窥伺...
就在包国维暗自琢磨之时,这时!巷墙柱后竟真躲着一道黑影,它猛地窜出!
黑影一把拽住了前边的金先生,掌心死死捂住他嘴巴,冒着寒光的刀尖抵在了他喉咙,只留喉间呜咽在死寂的巷里撞出回声!
「啊!」金枝兰受到惊吓,当场吓得眼泪掉了下来,包国维一把钳住少女手腕,将她拉在了自己身后,独自在黑夜里与黑影对峙。
金枝河被黑影控制得动弹不得,因被刀尖抵着脖子,谁也不敢有什麽动作。也不知是金枝河仇人,还是抢劫者...
这时,黑影说话了,是个粗犷的声音:「把身上大洋,还有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原来是劫匪!
那倒是令人松了口气,至少劫匪图财,还有回旋馀地。
「给你,我都给你。」金枝河眼带惊恐,毕竟被刀尖抵着脖子,面对死亡无人不惧,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真皮钱夹,里边装着一叠银元券,还有小额英镑,一些现金大洋...
劫匪一看顿时垂涎三尺,暗道果真劫到了一个大肥羊!干完这一票,就逃出城去,管你什麽达官贵人,想报仇门都没有!
「直接点,把这个荷包给我,然后把你手上的玉扳指,还有脖子上的玉佩,对了,还有你的手电筒,统统都给我!」
金枝河只能照做,全取下来交给劫匪,趁着劫匪被这巨大财富晃着了眼,包国维缓步向他靠近,因在夜晚,他的小动作也没被发现,最后,几乎距离他只剩几米。
劫匪将劫的东西全部塞进随身带的包里,他忽然眼神发恨,不好,他这是要撕票!劫匪再次持起手中尖刀,猛地刺向金枝河脖子!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包国维猛地跨步跃起,腾空一脚踹向劫匪胸膛,当还差几毫之际,劫匪被一股巨力踹飞了出去,他重重地砸在地面,被摔得七荤八素。
「还看什麽看,出来解决了,一个不留!」劫匪忍痛发出嘶吼。
「不好!」
果真,这时巷子前边走出俩人,巷子后边又走出一人,他们皆手持着尖刀,看来早已预谋好封堵了路,早就没打算留下活口!
包国维面色有些沉重,加上倒地的家伙,一共四人,若是赤手空拳,包国维凭藉前世散打实战经验,还可一战。
可是敌人都带着尖刀,那可真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稍有不慎就会阴沟里翻船。不说了,先把眼前这狗东西解决!
包国维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记鞭腿扫在刚要起身的劫匪脑袋上,「咚」地一声闷响,他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晕过去。
「先水兄,金枝兰,你们都躲在我身后,等我先把这几人解决了!」包国维大声喝道。
随即他掉头主动冲向那俩人,这样子倒是显得有些视死如归,但有什麽办法?
金枝河,一介儒雅的文化人,毫无战斗力可言,另一个更是小丫头片子,终归只能自己抗下所有,不过这倒是将叔叔侄女俩,感动得够呛。若是自己不死,那麽这一切都很值得。
就在兵戎相见,即将要血溅当场之时。
「嘭!!!」
忽然!
一道枪声在这巷里如惊雷炸响,震彻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