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说预计字数,我和天风报那边商定以多退少补形式,先提前支付你一半稿费,剩下的待你完本在结,只要你同意就签订合同......」
包国维想了想:
这对自己有利啊!这【天风报】倒也信得过我,竟愿先付一半稿费,那就是一千大洋整!
不,应大概率是金先生作保的缘故,不然【天风报】又怎可能这麽做?
这事儿还理应感谢金先生,总之...这个提议对自己有益,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先水兄,我现在将原稿交与你,大概多长时间能发行?」
「从整理连载小说稿件,到完成书籍排版丶印刷装订,再到发行至书局……」
「……因最近局势动荡,周期恐怕要延至1-2个月!」
「竟然要这麽久?」
包国维还以为...最多一两个星期就可以。
「我虽入股天风报,却无法插手他们内部规章,你这部《?鵰英雄传》非传统题材,
需编辑初审→主编覆审→报馆总经理终审,三层审核,仅审核环节恐怕就要耗时两三个星期...」
「那刻不容缓啊!」
......
......
与金枝河在江淮楼敲定合同,包国维将原稿交给他,而金枝河也吩咐了夥计,将钱送至包家。
一块大洋质量大约20多克,1000块大洋,大约26丶27公斤!
下午点的时候,金家伙计端着箱子,缓缓抬入包家屋子,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此时的老包,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借着昏暗的光亮,缝着手中的老棉袍。
他闻声抬眼,见屋子里来了人,他还在愣神之际,那夥计已掀开箱盖,瞬间!
满箱叠得齐整的红宣纸,刺得老包眼睛生疼。
金家伙计将箱子搁下后,对着包国维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这!这是……」老包手里的针线滑到茧手上也毫无察觉。
箱子里:
这一叠叠码得像座小红山,包国维将那边角的服帖给拉开,红宣纸里边裹着的:
正是圆滚滚的大洋!
此时的老包,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箱子里那小山般的大洋!
他的嘴角翕动着,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他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几十块大洋,这般满箱的红纸裹银,那是老爷们才见过的场景!
见老包的样,包国维率先开口解释:「这是我抄书的时候,抽空写的一本书,是写书赚到的钱。」
「写书?!」
「国维,你是说这是你写书赚到的钱......」
老包震惊了!
他不怀疑儿子的话,因为他不相信国维会说谎!
儿子竟然会写书!
而且还挣到这麽多钱!
天呐!
老包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日里佝偻的身子竟下意识挺直了些。
「来,搭把手,把箱子抬到床底下锁起来!」俩人边动手,包国维边叮嘱:
「爸...这一千块大洋绝不能露半点风声,要花你取便是,但在这世道,财露白必招祸,咱们只管享福,对外只字不提!」
「咔哒!」
「你...你叫我什麽...?.......嗯!」
包国维话刚讲完,老包手上一滑,箱子砸到了脚尖,疼得老包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的是欣喜若狂。
国维,他,国维,他......他竟叫我爸!
多少年了!
老包似乎忘记了疼痛,咧着嘴无声的笑,笑着笑着他眼眶又泛红了,哪怕他方才见到那一千块大洋,也没有此时来得兴奋......
包国维见状,无奈地摇摇头,独自将箱子藏在了床底下,然后活动了下手腕,再次告诫老包:
「方才我说的话记着了?财不外漏懂吗?」
「懂!我懂!」老包连连点头。
......
包国维装满钱袋子,准备出门消费一波,而老包,揣着满心热乎劲扎进了厨房。
此时的老包,腰杆挺得笔直,往日佝偻的背竟舒展开来,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手里还下意识摩挲着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感觉此刻活像个人似的......
厨房里,胡大正在劈柴,老大嫂在择菜。
「老包,这是啥好事啊?瞧把你给乐的,身子都直了半截!」
老大嫂手里的菜篮子往案板上一放,挑眉打趣道。
一旁劈柴的胡大也直起身,凑趣着:「就是啊老包,看这精气神,难道你家国维有啥喜事?我就说你家国维,将来肯定有大出息...你瞧我这话说得对没对?」
「就是就是,以后你是老太爷嘛...」老大嫂附和道。
她心底却有些发紧:老包的儿子又出息了?
老包被捧得心里美滋滋的,嘴巴都合不拢,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道:「哦,没啥大不了的,就是……就是国维替人抄了些书,挣了一些钱,够家里添点嚼用......」
听到这话,老大嫂这才放下心来,故意捧道:「不错不错,这孩子现在能抄书,将来就能写书!」
嘿!哪里需要什麽将来,国维现在就能写!老包刚想反驳,可猛地想起儿子的那句「财不露白」的告诫。
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描淡写:
「唉,哪里说得上这个,将来能像个人就行......」说这话时,他眼神飘了飘,忍不住挺了挺腰板,语气里的得意终究藏不住。
老大嫂瞥了眼老包依旧挺直的腰杆,话里带了点较劲的意味:
「不错不错,我家二丫这次学堂月考,算术丶国文全是乙等,先生都夸她是块读书的料,将来能嫁个体面人家!都好,都好啊……孩子们出息丶家里宽裕,那都是喜事......」
......
再说包国维,此时揣着沉甸甸的银元,叫了个黄包车,颠簸了大半天才抵达这上溪口,最繁华的奉西路。
这是商贾往来要道,两旁商号林立,包国维直奔那整个溪口,最体面的【裕昌洋服庄】
包国维之前就打听过,这是溪口唯一敢挂「洋服定制」招牌的铺子。
刚进门,夥计就迎了上来,见他一身棉袍打扮,眼神带几分打量,语气不咸不淡:
「这位小哥儿,是做长衫还是洋装?」
「我要派乐蒙最新款的西装。」包国维语气笃定。
派乐蒙?
夥计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道:
「小哥儿,派乐蒙正品咱溪口可没现货,那是上海丶天津大埠的牌子,不过咱掌柜的,托人从北平捎来样衣,料子不差,版型照着派乐蒙的样式做,保证体面。」
包国维心里虽有落差,但转念一想,溪口能有这般仿制水准已是不易。
便点头应允。
夥计立刻引他至后堂,拿出一件深灰色细羊毛样衣。面料摸着细腻顺滑,剪裁虽不及上海正品考究,但肩线挺括丶腰身收得利落,已是溪口最好的做工。
量尺寸时,掌柜的亲自过来,一边用软尺量着肩宽腰围,一边奉承:
「少爷好眼光,派乐蒙这版型,也就您这样的读书人穿得撑起来。咱这做工,在溪口敢称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
穿出去保准没人看得出是仿制的!」
「仿制?正品啊...」
包国维决定了,要嘛不穿,要嘛正品,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不代表那些上层人士看不出来。
穿的不是衣,穿的是面儿,是自信!
「掌柜的,能否托人从上海捎一件正品过来,钱不是问题。」
包国维说罢,掂了掂手中银元袋子。
掌柜的顿时眼眸一亮:「少爷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