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花园里玫瑰的冷香，拂过姜愿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半分燥郁。
她只想尽快找个理由，从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溜走。
手机震动起来。
看到是外婆打来的电话，她心情稍稍好了些。
姜愿划开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外婆。”
电话那头刘蓉满是慈爱：“你这孩子，下了飞机也不知道给外婆报个平安，害我一直惦记着。只好自己打过来了，没打扰到你吧？”
一丝愧疚漫上心头，姜愿这才想起，从下飞机到现在，她被这些破事搅得焦头烂额，竟忘了最该联系的人。
“不打扰，我刚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散步。”
“声音怎么听着有气无力的？”刘蓉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是不是跟闻礼吵架了？”
她喉头一哽，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思索了几秒，她还是决定说出来，“宋闻礼的妹妹怀孕了，双胞胎，他妈妈非要我搬回去照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姜愿以为会等来几句安慰，可刘蓉再次响起的声音，却变了味道。
“愿愿，你既然嫁到了宋家，就是宋家的人。”刘蓉语气温和，“你婆婆也是为了你好，女人家，要学会低头，别总惹闻礼不高兴，更别惹他父母不高兴。”
姜愿眉头紧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为至少外婆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听外婆的，”刘蓉继续道，“你明天买点好东西，给你公婆赔个不是，就说是你不懂事。”
“明天没空，而且……”姜愿想说，她要离婚了，她凭什么要去道歉？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蓉打断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重要？”
“愿愿，外婆现在不在你身边，护不住你，所以你才更要学会去讨好闻礼的父母，你听懂了没有？”
电话那头外婆还在喋喋不休，姜愿却听不下去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外婆非让她明天去赔罪，可明天，是她母亲的忌日啊。
她难道不知道吗……
姜愿心里疑惑更深，但宋闻礼的话又闪过耳畔。
他说外婆患了阿尔茨海默症，记忆正在衰退。
如果是这样，忘记一个日子，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心念！你慢点！你给我站住！”孟秋芳满是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愿回头，只见宋心念正哭着从屋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花园外跑。
宋闻礼和孟秋芳紧追在后，两人脸上满是惊惶，却又不敢真的上手去拉扯。
“心念，你别跑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孟秋芳气急败坏地吼道。
宋闻礼也赶紧劝，“心念，你冷静点，你现在怀着孕……”
“孩子孩子！你们心里就只有孩子！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宋心念哭得更凶。
场面一片混乱。
姜愿立刻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一句：“外婆，我这边有急事，先挂了！”
不等那边回应，她便掐断了通话。
混乱中，宋心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暗处的姜愿，径直朝她奔了过来。
她在姜愿面前刹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声音哽咽：“嫂子……你、你能陪我出去一下吗？”
姜愿有些意外。
宋心念是宋家最小的女儿，从小被宋家父母捧在手心，娇生惯养，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
这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姜愿还是第一次见。
宋闻礼沉着脸追上来，刚要开口，就被孟秋芳抢了先。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孟秋芳显然气得不轻，但又顾忌着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大声呵斥，“有什么事，明天去找言祈谈谈不行吗！”
“不行！”宋心念尖叫着打断她，“我今晚就要见到他！现在就要！”
她情绪激动，说着竟抬手往自己的腹部捶了两下。
“我今晚要是见不到言祈，这孩子，我就不要了！”
这一下，可把孟秋芳吓得腿都软了，“你疯了吗，宋心念！”
宋闻礼知道今天不让她去，怕是解决不了这事了，于是对姜愿吩咐：“阿愿，你陪心念去找言祈吧。”
姜愿本不想蹚这趟浑水，宋家的任何事本就与她无关。
可看着宋心念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了，她终究是心软了。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转身朝车库的方向走去，只对身后的人说：“跟上。”
宋心念立刻抹着眼泪跟了上去。
“愿愿，你一定，一定要把心念照顾好，千万不能让她有事！”孟秋芳在后面不放心地再三叮嘱。
看着姜愿和宋心念一前一后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宋闻礼脸色缓和了些。
姜愿的服软，让他看到了转圜的余地。
虽然刚才孟秋芳跟宋心念的对话让他难以接受，但他忍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
他收敛起所有负面情绪，转而忍着恶心，讨好地对孟秋芳说：“妈，您看，阿愿还是心疼心念的。”
“我想了一下，你们之前的决定是对的，暂时让阿愿搬回来住，好好照顾心念。”
孟秋芳眼中的惊惶还未完全褪去，听到这话，不轻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这样想最好。”她应付了一句，“行了，先进屋吧。”
宋闻礼跟在孟秋芳身后，掩下眼中的恨意。
等他将宋家的一切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他一定会好好“报答”这对高贵的母女。
车内宋心念还在压抑不住的抽泣。
姜愿目视前方，白皙的手指握着方向盘。
她空出一只手，摸过中控台上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看也不看地递过去，语气没什么温度：“别哭了。”
宋心念一把夺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着，哭声却带上了愤恨：“你懂什么！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等哪天你去抓奸宋闻礼了，你就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话音落下，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姜愿唇边溢出。
“不用等了，我已经感受过了。”
宋心念正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愤怒里，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那句话飘进耳朵，她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清。
她哽咽着，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你刚说什么？”
姜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淡淡开口：“你知道宋闻礼的前任叫什么吗？”
这次宋心念听清楚了，她愣了一下，声音干涩，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这个反应，已经给了姜愿想要的答案。
前方路口，红灯骤然亮起。
姜愿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在停止线前稳稳停住。
刺目的红色光晕透过前挡风玻璃，将她清冷的侧脸染上一层诡谲的绯色。
她转过头，看着宋心念，“那，你知道他的前妻，叫什么吗？”
姜愿的嘴角分明是微微勾着的，可宋心念迎上她目光，却没感觉出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