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墓园。
宋闻礼推着轮椅,停在了一块素净的白色大理石墓碑前。
墓碑上,嵌着一张年轻女子的黑白照片,眉眼温柔。
姜愿抬起头,静静地望着照片上的母亲,照片里的她,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她在心里,无声地开了口。
【妈妈,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这么久才来。】
【我要和他离婚了。我以前总跟你说,闻礼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可现在我想告诉您,妈妈,是我看错了人。】
【希望您不要怪我任性。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宋闻礼将特地带来的香草茶放在墓碑前,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在墓碑前重重跪下。
他垂下头,“妈,您放心,这辈子我都会照顾好阿愿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她。”
姜愿收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恨意。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她母亲的墓前,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她不能容忍他用这副伪善的面孔,来玷污母亲长眠的净土。
“我累了。”
她立马开口打断宋闻礼的表演。
宋闻礼跪在地上的身形一顿,缓缓抬起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们这就回去。”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绕到轮椅后方,准备推着她离开。
姜愿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
【妈妈,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再来陪您说话。】
宋闻礼推着她,平稳地走在墓园的小径上,“医生说你需要静养,祭拜的心意到了就好,妈在天之灵会理解的。”
姜愿闭上眼,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宋闻礼见她不语,只当她是累了,体贴得没再开口。
他打开车门,像来时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轮椅抱进车里,又将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
车子启动,离开了墓园。
不远处一辆隐在树荫下的黑色迈巴赫内。
江屿一双桃花眼瞪地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几乎是贴在车窗上,“我靠,我没看错吧?姜小姐怎么坐上轮椅了?”
“昨晚不还好好的吗?这才几个小时,怎么就……”
驾驶座上的男人没有出声。
江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灼,只见他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看到姜愿受伤,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割开了。
江屿见他不说话,还在喋喋不休地猜测:“该不会是宋闻礼那孙子干的吧?这伤得也太重了,不会……不会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吧?”
话音未落,江灼黑着脸看向他。
江屿瞬间噤声,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小叔叔,我、我乱说的,我我我……”
江灼几乎是咬着牙,“去查。”
江屿吓得一个哆嗦,连声应道:“是是是!我马上去查!”
他刚要掏手机,江灼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江家养的那些医生,全都给我叫过来。”
江屿的动作猛地一顿。
江家养的医生,那都是国宝级的专家,平日里专为江家老太爷一人服务。
现在,江灼竟然要为了姜愿,把整个医疗团队都调过来?
他不敢多问,只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好好好!我马上去办!”江屿立刻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电话。
手机震动起来。
江灼眼底的戾气未散,接通了电话,声音喑哑:“严叔。”
电话那头,“江少爷,老爷想请您明天中午,来老宅吃个便饭。”
江灼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下,“好。”
回到医院,宋闻礼将姜愿抱回了病床上。
很快,主治医生带着几名护士走了进来,又为姜愿做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姜小姐,我们强烈建议您立刻住院,我们会为您制定最详尽的治疗方案,并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观察。”
宋闻礼立刻上前,满脸忧心地握住姜愿的手,“阿愿,听医生的,别再任性了,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
他转头看向医生,姿态放得低,语气诚恳:“医生,拜托了,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钱不是问题。”
姜愿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了,我会配合治疗的,我饿了。”
宋闻礼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意,“饿了是好事,想吃什么?我马上去给你买,城南那家你最喜欢的私房菜可以吗,我记得你爱吃他家的佛跳墙。”
“嗯。”姜愿淡淡应了一声。
“好,你乖乖躺着,我马上就回来。”宋闻礼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病房门关上。
姜愿确定他真的走了,迅速从枕下摸出自己的手。
她打开了一个APP,是别墅安防系统的控制端。
果然。
今天的监控录像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
姜愿的心沉了下去,指尖飞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进入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云端监控可以被删除,但她还有本地备份。
这栋别墅是爸爸送给她的礼物,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暖意的地方。
为了以防万一,她早就私下设置了终端本地备份,时刻同步备份。
她内心忐忑地点开了那个以日期命名的视频文件。
画面开始播放。
起初是她和宋闻礼激烈的争吵,然后,她看见宋闻礼抓起桌上那个摆件,毫不犹豫地朝她砸了过来。
她看见画面中的自己应声倒地。
果然,是他……
她惊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刺骨的冰凉席卷了她的全身。
看着画面里他从容地处理着现场,姜愿感觉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她颤抖着手,将这段视频立刻复制、加密,分别上传到了三个不同的海外云盘,同时给严叔的加密邮箱也发送了一份。
这将是她送宋闻礼下地狱的最有利的证据。
她从未想过,宋闻礼竟是如此阴暗、偏执、可怕。
她原以为离婚只是离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现在她才明白,她是要从一个恶魔的手中逃出生天。
这个婚,必须立刻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