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暮色四合。
姜愿的车停在别墅门口时,手心里全是汗。
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把车窗全部降下来,让冷风把自己吹得清醒些。
那份被碎纸机吞噬的DNA报告,就像一根刺,扎进了肉里,拔不出来,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江灼,怎么偏偏是他。
姜愿深吸一口气,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信自己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后,才推门下车。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只有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江灼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但书页很久没有翻动过。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情绪晦暗不明,像是一口深井,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姜愿换了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嗯,路上有点堵。”
她把包挂好,眼神下意识地避开江灼的注视,“孩子们呢?”
“玩累了,刚睡着。”
江灼合上杂志,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在安静的客厅里,这一声显得格外清晰。
姜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哦,那我也去洗个澡,累了一天了。”
她想逃。
直觉告诉她,此刻的江灼很危险。
姜愿抬脚往楼梯口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了江灼低沉的声音。
“去见故人,见得怎么样?”
姜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背对着江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清冷笑容:“还行,就是以前的一个老同学,聊了聊近况。”
“老同学?”
江灼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身形高大,逆着光,阴影将姜愿完全笼罩。
“哪个老同学,住在城郊监狱里?”
姜愿瞳孔骤缩。
他跟踪她?
“你派人查我?”姜愿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江灼,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主仆关系,你没权利监视我的行踪。”
“我没监视你。”江灼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如炬,“监狱那边有我的眼线,宋闻礼那种重刑犯有人探视,消息第一时间就会传到我这里。”
姜愿咬着唇,不做声。
既然被拆穿了,再撒谎就显得可笑。
“是,我是去见宋闻礼了。”姜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怎么,我去痛打落水狗,看看前夫的惨状,这也有问题?”
“看笑话需要带照片吗?”
江灼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只是为了羞辱他,为什么要拿着知言和知行的照片去给他看?”
姜愿浑身一僵。
连这个他都知道了。
也是,那是探视室,有监控,有录音。
江灼想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姜愿。”江灼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将她包围,“你在怀疑什么?或者说,你在求证什么?”
姜愿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退无可退。
她索性不再伪装,冷笑一声:“江总既然都查得这么清楚了,何必还要来问我?没错,我就是去问问宋闻礼,当年那晚到底是不是他!”
“结果呢?”江灼紧追不舍。
“结果就是他是个废物!”姜愿咬牙切齿,“他说不是他。怎么,江总满意了?”
江灼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和慌乱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姜愿偏头躲开。
手僵在半空。
江灼收回手,插进裤兜里,眸色深沉:“既然不是宋闻礼,那你有没有想过,会是谁?”
姜愿的心脏狂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和知言、知行那么像。
他在试探她。
他在逼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姜愿突然觉得很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不想在这里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不知道。”
姜愿推开他,想要上楼,“是谁都不重要了,反正孩子是我的,跟任何男人都没关系。”
“姜愿。”江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烫得姜愿浑身一颤。
“既然你已经去过求证了,那个结果,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姜愿脑中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
他知道她去了监狱,知道她怀疑身世,甚至知道她去做了亲子鉴定。
那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答案了?
姜愿猛地甩开他的手,“江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当猴耍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真相,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我没有。”江灼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头紧锁,“我只是想等你亲口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孩子是你的?告诉你你就是那个五年前趁人之危的混蛋?”
姜愿终于吼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一整天的压抑、恐惧、震惊,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她指着江灼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是你,对不对?五年前,那个男人是你!”
江灼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怒火宣泄。
“是。”
简单的一个字,狠狠砸在姜愿的心口。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他承认,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姜愿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
姜愿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
江灼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却被姜愿狠狠推开。
“别碰我!”
江灼只能停在原地,声音沙哑:“五年前那晚,我被爷爷下了药。我神志不清,跌跌撞撞进了那个房间,我当时根本看不清人……”
“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但你那会还没离婚,我不能破坏你的婚姻,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情,我想告诉你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愿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在我们重逢之后,在你帮我对付陆安年的时候,在你去救知言的时候……你一直都知道,你是他们的父亲?”
“是。”江灼承认得坦荡。
“那你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