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若被甩得跌坐在地，发髻散乱，衣衫不整。
她眼中蓄满泪水，仰头看向裴郁，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楚，喊道：
“阿郁！”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姿态狼狈却执拗。
“你看清楚，是我啊！这些年一直陪着你的是我！
那个林初酒早就忘了你了，她现在眼里只有那个寒玉！
只有我不会离开你，阿郁！”
她知道，裴郁已经知道了，但是她仍然在斗胆赌一份旧情。
这一声“阿郁”，喊得无比自然熟稔，仿佛早已叫过千百遍，带着她自以为是的亲密与占有，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裴郁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不是动容，而是某种被玷污和激怒的冰冷。
戾气骤然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蒙着阴郁的眼眸此刻清明的吓人，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近乎残酷的审视。
“阿郁？”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缓，却让周若若浑身血液都凉了。
“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他向前一步，明明没有实质的威压，却让周若若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你以为，我错让你借用阿姐的由头接近，就是认可了你这个人？甚至允许你僭越到如此地步？”
裴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我留着你，是因为我曾经认错了人。
而你，却把这份容忍，当成了你可以得寸进尺、甚至妄想替代的资本？”
他俯视着她，如同看着一件垃圾。
“周若若，你只是一个仿冒的赝品而已。现在，正主回来了，你该走了。
我从小厮那里保下你，只是因为过去我瞎了眼。
别逼我动手。”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别叫我‘阿郁’，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仿佛她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广袖拂过，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周若若挥开于几米开外。
裴郁走出屋子。
门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死寂。
裴郁独立于空旷的室外，刚才面对周若若时冰冷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与无措。
阿姐……
解决了冒牌货，清除了错误，可前路却并未因此变得更加清晰。
他看向自己苍白修长、惯常执刀握针的手指，如今却微微蜷缩着，指尖一片冰凉。
他现在……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那个被他错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可能早已忘记他了的、真正的“阿姐”？
光是想到她可能投来的陌生目光，那股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恐惧，便再次控住了他。
他不要她的冷眼相待。
哪怕是被她当做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小狗，都可以。
只要能呆在她身边就可以。
可是错过了这么久，再次相遇，开口谈何容易。
裴郁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再次抬头，他的眼中却再次充满了斗志。
错过又如何？不去争取，怎么知道阿姐放弃了他？
没准她能再次接受他。
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让他能够呆在她的身边，他就知足了。
————
酆都，西城龙王府。
水镜幽光映着冥渡似笑非笑的唇。看到寒玉那一连串的高额打赏，他眉梢微挑，暗金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和淡淡的不悦。
这般无趣的人，竟然也有一天，能够为心爱之人做到如此地步。
他顶着“西域龙主”的ID进入直播间。
他向来不喜张扬，酆都西境事务也大多交由下属，自身在惊悚直播界更是近乎隐形。
只有极少数古老存在和地府高层知晓“西境龙主”这个称谓背后的分量。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偶尔破例一次，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能让某人以为，这地方是他可以随意划界的。
于是，他有些生疏的找到了打赏的板块，随意地抬了抬指尖。
【西域之主成为直播间的超级会员！】
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字幕飘过，俨然彰显着冥渡已经成为直播间的超级会员。
超级会员，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身份，但是却可以让主播在查看弹幕的时候，瞬间就可以发现他。
【西域之主，好沙雕的名字】
【大佬给直播间充了这么多钱，你还敢骂他沙雕】
【那明明是大佬财气外露！】
【爸爸，爸爸，你还缺儿子吗？】
【卧槽，认亲的都来了】
林初酒看到这个ID以及那金闪闪的弹幕时，还有一点震惊。
随后，让她更震惊的事发生了。
【西域之主给主播甜酒送出永久守护*99（9999钻）】
【西域之主给主播甜酒送出浪漫花海*99（9999钻）】
【西域之主给主播甜酒送出璀璨星空*99（9999钻）】
……
一连串的礼物打赏下来，几乎顷刻间就有了上千万！
豪，实在是豪！
林初酒看着这惊人的打赏，瞠目结舌。
眼看他还要继续，林初酒有些急，连忙叫道：
“停……停停！别打赏了！”
她说的很急，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直播间的弹幕纷纷乐了。
【别人都是求打赏，我们酒酒还不要打赏】
【哈哈，看酒酒记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在弄下去酒酒恐怕要红温】
【哈哈，女鹅真的好可爱，女婿也真是豪气】
【楼上的已经沉浸在角色扮演中无法自拔了】
看见屏幕中林初酒焦急的笑脸，冥渡有些逗她的快乐，又送出去了两波打赏，才悠悠停了手。
万一惹哭了怎么办？
林初酒顿了顿，才一板一眼道：
“感谢西域之主宝宝送来的打赏。
但是，打赏需要谨慎，量力而行。
要是宝宝因为打赏有负担的话，我会心疼的。”
林初酒都怀疑这是不是小孩哥了。
她虽然喜欢打赏，但是也没有对打赏那么渴望。
毕竟，哪家钱是大风刮来的，万一这钱是粉丝一时兴奋打赏，事后要用这钱救急，那就不好了。
冥渡看着林初酒雪白的小脸上此刻全是严肃的神色，不由有些好笑。
但是……
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金色的弹幕立马在直播间飘起。
【你喜欢我还是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