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若……”一个沙哑飘忽的女声,从“江颜”口中溢出,带着无尽的哀伤与质问,“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我死?”
周若若身体猛地一颤,立马说道:“不……不是我!”
“徐思思……”“江颜”并没有管她,目光转向蠕动的黑影,“好烫啊……为什么……要听他们的话……”
黑影再次变红剧烈翻腾,几乎在原地要溃散!
“洪……家渡……”“江颜”最后看向那只巨大的老鼠,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好冷啊,好黑啊……
你为什么要埋我……我还没死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凄厉的哭喊。
老鼠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林初酒的“扮演”和用江颜遗物染上的气息,成功地触动了它们最深处、作为人时的记忆与罪孽感。
怪物化的外壳下,那未曾真正消散的道德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受害者质问”打得措手不及,陷入了混乱与自我挣扎。
但这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周若若。
“假的……你是假的!江颜早就死了!魂飞烟灭了!”
周若若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身体抖动,画出无数绿色的触手,带着更加疯狂的杀意,猛地刺向林初酒!
“装神弄鬼!去死吧!”
徐思思幻化的黑影似乎也被这尖啸唤醒,黑暗再次凝聚,变得更加粘稠危险。
远处的老鼠也缓缓抬起铁锹,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锁定了林初酒。
冒充被识破了!
或者说,单纯的“质问”不足以化解那积重难返的怨恨与疯狂,反而可能激怒它们,让它们决定彻底消灭这个“假货”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
林初酒心中一沉,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不过,这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握紧了手中最后那张符纸,同时身体紧绷,向四周看去。
等会要往哪里跑呢?
然而,就在三个怪物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林初酒手中紧攥的最后符纸,也不是来自角落蓄势待发的白影风与裴郁。
而是来自这口天井的中心,来自林初酒之前绘制的“聚阴招鬼符”。
当时情况特殊,林初酒这回材料健全,怎么可能会只画三张屏息符?
她把妈妈的绝招“聚阴招鬼符”也用上了,趁着裴郁和白影风隐蔽的时候叫他们去贴在教学楼四周。
符阵中心,被她烧进了江颜生前的日记,让符阵只能召唤并帮助江颜一个诡。
此刻,符阵仿佛被三个怪物疯狂的杀意引动!
“嗡——!!”
地面之上,以林初酒所站之处为圆心,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由淡淡阴气勾勒而成的复杂阵法图案骤然亮起!
阵法光芒幽暗,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牵引力。
它正在呼唤着江颜。
“啊——”
一声比周若若尖啸更凄厉、更痛苦、也更怨毒百倍的女子尖叫,仿佛从地底深处炸响!
三个怪物的攻击,在这声惨嚎响起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僵住!
紧接着,在阵法光芒最盛之处,空气不再剧烈地扭曲撕裂,一个身影踉跄着,仿佛被强行拽了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个藏在周若若体内的鬼魂。
这是一个更为清晰、却也更加可怕的“江颜”!
她依旧穿着那身旧校服,但校服上满是污渍、破损,还有焦黑的灼痕。
裸露在外的皮肤,可以看到青紫的淤伤、划痕。
以及一片片被火烧过的灼伤。
她的长发凌乱粘在额角和脸颊,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眼睛里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怨毒与恨意!
那是真正的江颜!
待身形彻底稳固之后,江颜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狠狠扫过三个怪物。
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让三个怪物都随之颤抖。
“是你们……”江颜开口,声音嘶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泣血,“周若若,徐思思,洪家渡!”
被她念到名字的三个怪物,庞大的身躯齐齐剧震!
周若若的触手蜷缩,徐思思的黑影翻腾停滞,洪家渡的鼠躯僵硬。
它们“看”着这个比之前的鬼魂真实百倍的江颜,心底浮现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震惊。
而站在阵法边缘而的林初酒,此刻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胜利微笑。
成了!
她的冒险赌博,成功了!
早在决定假扮江颜质问之时,她就没指望仅靠模仿和话语能真正解决这三个怨念深重的怪物。
质问,是为了刺激它们,搅动它们混乱的意识。
而真正埋下的杀招,是这江颜的遗物与自己绘制的聚阴招鬼符!
她真正要的,不是怪物的忏悔就是让真正的“苦主”现身!
现在看来,效果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为什么?”江颜向前踉跄一步,灰白的手指猛地抬起,直指周若若,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其洞穿。
“我对你推心置腹,你说我们是朋友,你说会帮我!为什么转身就和他们一起……骂我?”
周若若的绿色身躯剧烈颤抖,一时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反驳。
江颜猛地转向那团翻腾的黑影,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冰冷的火焰:
“徐思思,你很怕她们,怕周若若,怕裴郁……所以你就来帮着他们欺负我?
用打火机烧我,你很得意是不是?看着我又哭又叫,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卑微了?”
黑影疯狂波动,似乎是要辩解,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江颜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巨鼠身上。更深的暴怒几乎瞬间要将它淹没!
“洪家渡。”
她慢慢的说,“你总是躲在他们后面……不说话,只做事。
他们让你按住我,你就按住我。裴郁让你去找绳子,你就去找绳子。
最后……最后他们玩腻了,让你处理干净……你又帮他们杀了我。”
巨鼠绿豆大小的眼睛骤然收缩。
江颜的言语突然急切起来:
“你递铁锹的时候,我还对着你眨眼睛求救来着,那时候,我还没死呀!”
说到最后一个字是,江颜眼里渗出血泪。
这最后的控诉如此悲切,几乎击溃了洪家渡最后一丝伪装。
巨鼠痛苦的双爪抱头。
江颜的质问,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将他们曾经施加的恶行,血淋淋地、不容回避地摊开在她们自己面前,逼着她们去看,去承认。
“忏悔?”
江颜看着痛苦混乱的怪物,灰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扭曲的的笑容,“你们会忏悔吗?你们的字典里……有忏悔这两个字吗?”
“没有,”她悲惨的笑了,周身怨气却如同潮水般袭来,那被阵法强化的力量,让她此刻的魂体凝实得近乎实质,法力无边,竟一时压过了三个怪物!
“既然不会忏悔……那就像你们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江颜残魂的眼睛彻底被黑红色的怨火占据,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到极点的笑容,“来亲身感受一下吧!”
不是喜欢巴林人吗,那就来体验一下被霸凌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她动了!
目标直指最近、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周若若!
江颜身影化作一道黑线,瞬间撞入周若若挥舞的触手丛中!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