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日子,像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却又实实在在触手可及。
林初酒母亲的康复速度,快得超乎医学常理。
原本被诊断为不剩一年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
“酒儿,别忙了,过来陪妈妈说说话。”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中气,拉住又要去查资料、看副本攻略的林初酒。
林初酒放下平板,靠在妈妈肩上。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母女俩身上,楼下传来孩童的嬉闹和远远的市井声响。
这种平凡的、安稳的温暖,是她曾在无数个惊悚副本的冰冷夜里,最奢侈的想象。
“妈,你真的全好了?”她忍不住再次确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妈妈手腕上渐渐丰润的皮肤。
“好了,真的好了。”
妈妈笑着拍拍她的手,有些揶揄的换了个话题:“你的那些朋友怎么样了?”
朋友。
林初酒想起那四个风格迥异、却都在不同程度上护着她的男人,嘴角不由得露出浅浅的微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惊悚系统的消息,来自【西域之主】。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
“资金已到位。可以开始了。”
林初酒眼神一凛,坐直了身体。
妈妈察觉到她的变化,轻声问:“又要去那些地方了?”
“不,这次是在这里。”林初酒握紧手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妈,有些现实里的脏东西,也该扫一扫了。”
得益于青山中学副本的A级通关和之前一系列事件累积的人气,林初酒不仅在惊悚世界积累了惊人的声望和资源,在现实世界的直播也在渐渐发展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泼脏水的小透明,而是坐拥千万粉丝、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的顶流惊悚主播。
反击,是在妈妈病情稳定后的第一个月正式开始的。
几乎没有预兆和预热。
一天之内,全国各大城市核心商圈、交通枢纽、网络平台、乃至热门综艺的广告时段,都被几个制作精良却证据确凿的短片强势覆盖。
短片主题只有一个——揭露林初酒以前原公司及其旗下主播徐思思的阴谋与对原艺人林初酒的种种迫害。
包过原公司强迫林初酒陪酒,陪酒不成雪藏她再到让徐思思整容成她的样子、甚至在林初酒进入惊悚直播间后买水军放假热搜的事实。
信息量爆炸,证据链扎实,传播渠道极广!
原公司和已死的徐思思被瞬间钉上耻辱柱。
舆论哗然,之前跟风骂过林初酒的网友羞愧难当,路人震惊于娱乐圈的黑暗,官方媒体也下场点名批评这种恶性竞争与漠视生命的行为。
一时间,网上对于原公司和徐思思全是一片声讨。
原公司的股票当天跌停,公司高管也被有关部门约谈,调查其是否涉及更严重的违法违规操作。
曾经煊赫一时的行业巨头,在冥渡和林初酒合力堪称“降维打击”的资本力量和铁证如山的真相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林初酒没有露面发表任何胜利宣言。她只是在风波最盛时,更新了一条简短的动态: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感谢所有追寻真相的粉丝宝宝。
直播继续,初心不改。
我一直都在。”
配图是她和母亲在夕阳下的背影,温暖而宁静。
这一仗,赢得干净利落,大快人心。
现实世界的威胁,也得以暂时扫清。
也正是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林初酒收到了江朝钰的邀请:
“酒酒,近日地府彼岸花开得正好,可有兴趣来惊悚世界休息几日?赏花下棋。”
他的邀请总是这样,透着一种古典的雅致和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初酒想了想,欣然同意。
惊悚世界并非只有血腥副本,也有一些被强大存在稳固、风景奇特、甚至称得上“宜居”的特殊区域。
她也确实需要换个环境,放松一下紧绷已久的神经。
江朝钰安排的地方,是地府边缘的一处幽静之地。
这里仿佛被遗忘在时间之外,没有阴森的鬼气,只有大片大片连绵到天际的彼岸花海。
花海中央竹木水榭清新雅致,微风拂过,花浪翻滚,暗香浮动,有种别样的宁静。
水榭中,江朝钰已备好清茶与棋盘。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少了些阴官的肃穆,多了几分的闲适。
他眉目清隽,正在专注地摆弄着一副白玉棋子。
“酒酒,来了。”
他抬眼,眸中漾开温和的笑意,“尝尝这个幽兰花茶,配白莲子上投而成,具有舒缓情绪的效果。”
林初酒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
茶香扑鼻,她浅啜一口,一股温润的暖流顺喉而下,全身上下都被暖意浸润,连在现实世界筹划反击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好茶。”
她由衷赞叹,目光落在棋盘上。
江朝钰迎着他的目光,执起一枚黑子欲下,挑眉看她,似是邀请。
林初酒也挑了挑眉,兴致勃勃的拿起一个白子跟上。
林初酒棋力普通,但也能看出江朝钰在有意相让。
他们并不急于取胜,更像是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庭院深深深几许。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水榭外的空间一阵不稳定的波动,一道银白身影如同炮弹般砸落在花海里,压倒一片彼岸花,溅起漫天红色花瓣。
白影风顶着一头沾着花瓣的银发,金瞳闪闪,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喊道:
“好你个江朝钰!请酒酒赏花下棋也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毫不客气地拖过一张凳子,挤到林初酒旁边,顺手拿起她喝过的茶杯就灌了一口:
“这茶淡出鸟了!酒酒,等我回头给你弄点我们虞山宫的烈酒,那才带劲!”
江朝钰执棋的手指顿了顿,无奈地看了白影风一眼,并没有没说什么。
紧接着,水榭内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瞬。冥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侧的空位上。
他依旧是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与这古意盎然的水榭格格不入。
他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扫过棋盘,又掠过紧挨着林初酒的白影风。
“冥王陛下不请自来,真是好兴致。”江朝钰一边下棋一边幽幽道。
“本王路过,见此处热闹,便进来瞧瞧。”
冥渡抿了口茶,微微蹙眉,显然也对这清茶不咋满意,“看来,林姑娘很受欢迎。”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三个男人,一个温润如玉执棋不语,一个热情似火虎视眈眈,一个深沉如渊冷眼旁观。
哦,还有一个,在不远处如毒素般潜伏,却由于之前的过错只敢躲在暗处忏悔。
无形的气场在水榭中碰撞交织,目标却都是被围绕在中间有些尴尬的林初酒。
白影风瞪着冥渡:“喂!黑龙,你又干嘛?酒酒是来休息的,不是来应付你们这些心思深沉的家伙的!”
冥渡眼皮都没抬:“小白虎,你太吵了,扰了此地的清静。”
“你说谁小白虎?!”
“谁应就说谁。”
江朝钰冷着眉头,放下棋子:“聒噪。”
林初酒如坐针毡。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哪里是下棋赏花,分明是修罗场!
她谁都得罪不起,也完全不想掺和进这莫名其妙的争锋里。
“那个……茶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聊!”
她干笑两声,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不等三人反应,快步走出了水榭,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
沿着花间小径疾走,直到水榭的屋檐完全被花海淹没,耳边清净下来,林初酒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跟那几个家伙待在一起,压力比进副本还大!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欣赏着这片难得的美景。
忽然,前方花丛深处,隐约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谁会在这种地方?江朝钰不是说此地僻静吗?
她好奇地拨开繁茂的花枝,悄悄靠近。
然后,林初酒看到了让她瞬间石化、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画面——
花海掩映的一处温泉池边,一对身影正紧密相拥,忘情热吻。
男人背影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玄色深衣,银发如瀑。
女人则是一身熟悉的绿色旗袍,身姿婉约。
那女人的侧脸……分明就是她刚刚痊愈、应该在现实世界家里休养的妈妈!
而那个男人……林初酒瞳孔地震!
虽然只看得到侧脸和背影,但那轮廓,那气质,尤其是那与冥渡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严古朴的侧影……
温泉池水汽荡漾,花瓣漂浮,画面唯美得如同幻境,却让林初酒尴尬得脚趾抠地,转身就想悄无声息地溜走。
“咔嚓。”
倒霉的她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池边的两人瞬间分开,同时转头看来。
“酒儿?!”母亲的脸瞬间涨红,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而那个男人也完全转过了身。这下,林初酒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位极其英俊、甚至堪称完美的成熟男子,他五官深邃威严,眉宇间笼罩着久居上位的磅礴气势与历经沧桑的沉稳。
只是此刻,他明显也有些尴尬。
林初酒的目光在母亲和这个男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那男人脸上,越看越觉得……自己和他长得像!
“妈妈,这位是?”
她声音干涩,脑子里一团乱麻。
母亲张了张嘴,脸上满是红晕。
她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轻柔却坚定地说:“酒儿,这是……你爸爸。”
爸爸?!
她爸爸不是早就出车祸死了吗?
林初酒彻底懵了。信息量太大,她需要缓缓。
男人,也就是她的爸爸,此刻已恢复了从容。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林初酒,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激动,有愧疚,有欣慰,最终化为浓浓的慈爱。
他缓缓开口,声音醇厚温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酒儿,我是你的父亲,东岳。”
东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响起:“老师?您何时出关了?”
冥渡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东岳”二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诧。
他看着东岳大帝,又看了看林初酒和她的母亲,显然也被这关系弄糊涂了。
东岳大帝看向冥渡,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却自然带着师长般的威严:
“小渡啊,你也在此。正好,介绍一下,”
他牵起林初酒母亲的手,又指了指呆若木鸡的林初酒,“这是吾妻林云书,这是小女,初酒。”
然后,他又转向林初酒,语气更加柔和:“酒儿,这位是冥渡,执掌酆都,算是为父的……半个学生。”
老师?学生?
林初酒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向冥渡。
冥渡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裂痕,看向林初酒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荒谬。
女神居然是自己老师的亲闺女?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尴尬。
最后还是东岳大帝打破了沉默,他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林初酒在温泉边的石凳上坐下,妈妈林云书也温柔地坐在旁边。
“酒儿,事到如今,我也该告诉你了。”
东岳大帝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我并非凡人,而是东岳大帝。数百年前,惊悚世界动荡,我为了稳定住它,不得已将自己变成惊悚力量的核心沉睡。
而你母亲,则为了逃避惊悚世界的内乱去了人界。”
他握紧林云书的手,眼中满是歉疚,“让你母亲独自抚养你长大,你们母女俩吃了那么多苦,是为父之过。”
云舒摇摇头,眼中含泪却带笑:“我不苦,只要酒儿平安长大,只要还能再见到你,一切都值得。”
“所以……您真的是神?东岳大帝?”林初酒还是觉得有点晕。
“在凡人眼中,或许是吧。”
东岳大帝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威严,满是父亲的慈爱,“但在酒儿面前,我只是一个失职的父亲,一个想要尽力补偿妻女的丈夫和父亲。”
他大手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酒儿,这些年你受苦了。为父既已归来,断不能再让你和云舒受半点委屈。
这惊悚世界,本就有我一份权责,如今便交予你打理历练,也算是个基业。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说!为父别的没有,这家底……还算丰厚。”
冥渡在旁边听得嘴角微抽。老师这家底……何止是丰厚?
那是执掌一方阴司、震慑万山的底蕴!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交给刚认回来的女儿打理了?
林初酒也被父亲的豪气震了一下,连忙摆手:
“爸,不用不用,我……”
她哪会管理一个世界啊!
“诶,不必推辞。”东岳大帝笑道,“你且先熟悉着,具体事务,自有小冥、朝钰,裴郁还有小白虎他们辅佐。”
他显然早就察觉到了另外两个躲在花丛后偷听的家伙。
“你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这也算为父……给你的嫁妆之一?”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冥渡、还有花丛方向。
林初酒的脸腾地红了。爸!您这才刚认回女儿,就想这么远了吗?!
林云书也嗔怪地拍了一下东岳大帝的手臂,但眼中满是笑意。
冥渡脸上的尴尬已经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深沉,只是眼神更加复杂地看了林初酒一眼,微微躬身:
“既是老师之命,冥渡自当尽力辅佐……师妹。”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师妹?!”刚从花丛后钻出来的白影风听到这话,金瞳瞪得溜圆,指着冥渡,又指着林初酒,结结巴巴。
“酒酒是黑龙……是冥渡的师妹?那岂不是……”
他脑子有点绕不过来了。
江朝钰也缓步走出,对着东岳大帝和云舒恭敬行礼:“府君,夫人。”
然后他看向林初酒,眼中含笑,温声道:“酒酒,不,现在该称一声‘小帝姬’了。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小帝姬……林初酒被这个称呼雷得不轻。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主播啊,怎么突然就变成神二代、要管理一个世界了?
然而,看着父亲期待而慈爱的目光,母亲温柔鼓励的眼神,还有旁边那三个神色各异、却显然都跑不掉要“辅佐”她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这“惊悚世界管理员”兼“东岳小帝姬”的身份,怕是甩不掉了。
也罢。既然躲不开,那就迎上去。
又一日,春光正好。暖阳透过雕花长廊,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廊下开阔处,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棋枰。
林初酒执白,有些心不在焉地落下一子。她对面的江朝钰依旧是一袭淡雅长衫,执棋从容。
旁边观棋的,可就热闹了。
白影风搬了张椅子,大刀金马地坐在林初酒右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对棋局指指点点:
“酒酒,走这里!吃他那个角!冰块这手太阴了,你别上当!”
冰块,是他对江朝钰的昵称。
另一侧,冥渡斜倚在一张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幽光流转的冥晶,目光偶尔扫过棋局,并不出声。
更远些的廊柱边,东岳大帝正亲手为妻子煎茶,偶尔看向女儿那边,目光中满是温情与笑意.
林初酒下累了,凭栏远眺。远处,彼岸花海依旧绚烂。
这里,曾经是她挣扎求生的战场,如今,却成了她可以安心休憩、甚至着手规划和改变的家园一角。
身份变了,责任重了,身边的“麻烦”好像也更多了。
但,感觉并不坏。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江朝钰也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风景。
“有时候,还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江朝钰轻声道,“初见时,你还在为生存战战兢兢。”
林初酒笑了:“是啊,那时哪能想到,自己还有个这么了不得的爹,还有你们这……”
她顿了顿,找不出合适的词。
“甩不掉的麻烦?”江朝钰难得开了个玩笑。
“哼,知道就好!”白影风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胳膊搭在栏杆上,金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过酒酒,你现在可是咱们的头儿了!以后下副本,可得罩着我!”
冥渡没有过来,但目光却落在了林初酒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影上,手中的念珠不知何时停止了转动。
东岳大帝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一杯递给女儿,一杯自己喝。
“酒儿,慢慢来。”
他温声道,“管理一方世界,并非易事,为父和你母亲在背后看着,你大可放手去做你想做之事。”
她想做的。
林初酒望向远方。惊悚世界还有很多不公,很多被扭曲的规则,很多如同江颜一样的枉死之魂。
以前她无能为力,现在,她似乎有了一点能力,去改变,去弥补,去建立新的秩序。
“我想让这里,少一些无缘无故的恶,多一些可以被选择的善。”她轻声说,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东岳大帝欣慰地点头:“很好。这才是我的女儿。”
棋局已散,未来可期。
林初酒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春光正好。
而她的人生,与这片广阔而奇异的惊悚也界,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