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知道我来东宫赴宴……”
徐徽泠气喘吁吁地说话，她有意把话说得很慢。
“特意让我给你带两句话。”
她停下又喘了几口气。
徐徽韵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快说，我还有事情。”
她确实有事情，待会儿的筵席，她要跟着一起准备。
徐徽泠伸出手按着胸口，好让自己快点缓过来。
谢静慈送给她的茉莉香膏，她日日都抹着，再加上近来的日子过得很舒适，她不仅气色红润，手上的肌肤也比刚回徐府时细腻了许多。
徐徽韵悄悄把自己的手藏进袖子中。
她在东宫要伺候程玥，要跟着嬷嬷做事，不再是徐府金娇玉贵的大姑娘，莫说润泽手的香膏，就是脂粉也差了许多。
那双娇嫩的手已被冻得红肿，还生了冻疮。
“你少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模样，你若不说我就走了。”徐徽韵又妒又恼。
她转身要走，就听徐徽泠道：“父亲说了，他送给你的药，你要记得喝，把身子养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徐徽韵紧张，又心虚地往四周环顾。
“父亲让你同我说这些？”徐徽韵不确定地追问。
毕竟徐璋和她所谋之事，依照程玥眼下对他的态度，程玥若是知道，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徐璋怎会让徐徽泠带这种话，万一被程玥知道了呢？
徐徽泠点头：“是啊。”
“我知道了。”徐徽韵莫名有些心慌。
她再一次环顾四周，远处隐约有说笑声，还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不知哪一棵树上未融化的积雪落下，扑簌的声响仿似人走动的脚步。
徐徽韵心底的慌乱更甚，转身就走。
徐徽泠在后面追着叫道：“长姐，父亲惦记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徐徽韵连头也不回，飞快地转入一条岔路。
徐徽泠叹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从小径走出来的时候，守在路口的女官含笑道：“徐二姑娘。”
徐徽泠颔首，去寻李长昀。
程玥从小径的另一侧出来，阴沉着脸，“去查，徐璋给徐徽韵什么药？”
跟着她的女官小心道：“听徐二姑娘话中的意思，徐璋八成是想让徐小娘怀上太子的骨肉。”
程玥冷笑：“她也配！”
她侧过头，悄声吩咐女官几句，女官点头，自去安排。
李长昀就在前面不远处，凝望着一棵被雪覆盖的罗汉松。
徐徽泠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王爷喜欢罗汉松？”
“我觉得这松树像你。”李长昀向她转过头。
“像我？”徐徽泠疑惑，“哪里像？”
李长昀温柔地注视着她，“李太白曾有诗歌曰：太华生长松，亭亭凌霜雪。”
“许多娇嫩的花树遇到霜雪，就凋零枯萎，青松却不一样，青翠如常，霜雪倒成了点缀和衬托。”
徐徽泠觉得有些好笑，“先前王爷还说我像蜻蜓，眼下又说我像松树，我到底像什么？”
“你像……”李长昀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世间万物，我都能看见你的影子。”
徐徽泠心中感叹，怪不得他红颜知己众多，他身为天潢贵胄，如此深情地说着夸赞之词，有几个女子能抵挡得住。
她心中这般想，也说了出来，“王爷真会哄人开心。”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没有一丝涟漪，李长昀放下手，神情变淡，“你开心就好。”
徐徽泠怔了怔。
自己又惹恼他了？
李长晏和两三个王爷弟站在一个八角亭内，遥遥眺望着李长昀和徐徽泠。
一位王爷疑惑道：“老九对那位徐二姑娘，是做戏给父皇看，还是真的喜欢她？”
另一位王爷笑道：“徐二姑娘出身是差点，但也算是美人胚子，老九是个男人，喜欢她也实属常情。”
李长晏身边的王爷问道：“太子，父皇给老九指的那个府邸，瞧着不像是想让老九长久在皇都住的，父皇可有同你提过，老九成婚后，是否前往幽州那边？”
“父皇不曾提过。”李长晏平静地说道。
那王爷笑道：“老九原来在西南带过兵，西南那边总有他的根基，若是他前往幽州那边，既能镇守国门，又能让朝廷稳定，一举两得呢。”
李长晏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得是二哥思虑周全啊。”
他们从八角亭出来时，李长晏特意放慢了脚步，叫来一个近侍，低声吩咐，“去告诉太子妃，今日兄弟相聚，好好款待燕王和徐二姑娘，不要生出是非。”
近侍把话传给程玥。
待近侍走后，程玥身边的女官纳罕道：“殿下的意思，不是要让燕王和徐二姑娘难堪吗，怎又突然改了主意？”
程玥想起李长晏留意徐徽韵的神情，胸口憋着一股气。
但她身为太子妃多年，知道何为重，只道：“殿下或许有了别的谋划，听他的话便是。”
女官问道：“那徐小娘那边？”
“照常。”程玥冷冷一笑，“殿下吩咐的是，款待燕王和徐二姑娘。”
女官会意：“奴婢明白了。”
筵席开始，程玥向李长昀和李长旸笑道：“九弟，十弟，徐二姑娘和谢五姑娘初次来赏雪宴，我特意安排她们与你们坐在一起，你们可得好好照顾她们。”
李长旸欢喜道：“多谢太子妃嫂嫂。”
三公主悄声问：“太子妃，为何让他们坐在一起，我还想试试徐二姑娘懂不懂宫里的规矩呢？”
程玥笑道：“这是太子的安排。”
三公主顿时就没了言语。
谢静慈也觉得奇怪，小声和徐徽泠道：“以前赴宴，男宾和女宾是分开的，这次怎让我们和王爷坐在一起，难道东宫的规矩和外面不一样？”
李长旸听见她的话，悄声告诉她们，“东宫的规矩和外面是一样的，只不知，为何这次不一样？”
徐徽泠若有所思，转眸看向李长昀。
李长昀淡淡一笑，给她夹菜，“尝尝这个。”
主位上的李长晏呵呵笑道：“看看，九弟对徐二姑娘真是贴心。”
程玥往左侧的角落扫了一眼。
徐徽韵和嬷嬷，低着头站在女官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