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霍暝渊走去厨房的背影,外婆流露出欣慰之情,对程斐然小声说:“以前见他的时候,我还担心他太深沉了,没想到也是个开朗健谈的小伙子,妈妈确实看错人了。”
程斐然笑道:“之前他太紧张了。”
外婆点了点头,又牵起她的手,把她看了又看,好像怎样都看不够似的。
在这一刻,程斐然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让外婆心情好,她愿意一辈子扮演母亲。
可是“一辈子”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那个被癌细胞挟持了的胃,就突然一阵刺痛。
仿佛是在提醒她:外婆的记忆不会一直停在这一刻,她也没有一辈子可以陪外婆了……
霍暝渊来到厨房的时候,陆之尧正坐在中岛前的吧椅上吸烟。
看见霍暝渊后,他眯了下眼,内心带了几分不屑。
但霍暝渊现在到底是他的甲方,因此他收敛了目光,以正常口吻对霍暝渊打了招呼:“茶还没泡好。”
说着,他递给霍暝渊一支烟。
霍暝渊没有接:“在戒烟。”
陆之尧笑笑,把烟收回去,然后仿佛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对了,你知道斐然在和一个特种兵约会,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
霍暝渊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当然。”
陆之尧知道霍远洲的事,霍暝渊不意外,无非就是从斐然父亲那里听说的。
其实他之前已经跟陆之尧说过几次了,自己和斐然已经结婚。
但似乎只要没把他们的结婚证甩到陆之尧的脸上,他就不肯相信是真的。
毕竟人永远都只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陆之尧见他这么平静,不禁蹙眉。
霍暝渊居然不在意?
随即他嗤笑道:“霍总心甘情愿被她耍,那我没意见。我只是想提醒霍总,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她昨晚还……”
他抿抿嘴,话头戛然而止,只留给霍暝渊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霍暝渊目光骤然冷了下来:“陆总,奉劝你嘴巴放干净。”
陆之尧面色一沉,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这之前,两人好歹面子上过得去,如今霍暝渊一句警告,这是连装也不想跟他装了。
陆之尧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回应。
霍暝渊看看茶壶,冷声道:“外婆在催,陆总最好动作快一点。”
陆之尧咬了咬牙,他恨透了霍暝渊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做派。
凭什么他要为他们端茶倒水。
他如今也是堂堂程氏集团的总裁了!
他无需再看任何人脸色。
这么想着,他脱口而出:“霍总就甘愿当备胎?”
霍暝渊站定脚步,微微偏头,对陆之尧说:“既然你对我和斐然的事情很感兴趣,我就再跟你重申一遍。”
他话音一顿,说道:“我和斐然已经结婚,她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她只是太善良了,怕她小姐妹心脏受不了刺激,临时和霍远洲演了演戏,而我也不介意成全她的好意,明白了?”
说完,霍暝渊转身离开。
看着霍暝渊的背影,陆之尧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他和程叔叔都被骗了?
又想到,斐然都敢把霍暝渊领到家里来给外婆过生日,肯定是做好了准备向她父亲摊牌了。
所以斐然真的和霍暝渊结婚了!
陆之尧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本来他还想着,让一个大头兵来当程家女婿,对他是极有利的。
现在形势全变了,霍暝渊成了程氏女婿。
那自己在程家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但他随即安慰自己,不用担心,斐然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吗。
这已经说明,斐然爱的是他。
只要他能把斐然的心牢牢拴在自己这边,他就可以联合程斐然一起,把程氏的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而把霍暝渊这个外人完全排除在外。
这么想着,他决定趁热打铁,今晚就再和斐然约一次……
霍暝渊回到客厅,但陆之尧刚才那副得意的,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始终感觉不太对劲。
不过陆之尧午饭前就离开了,他便没再往深里想。
之后是两人陪外婆吃的午饭,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后。
饭后外婆去午休。
霍暝渊公司有事必须他亲自去处理,本想带斐然一起走。
但程斐然想再陪外婆一个下午,另外她也想回自己房间再去打包一些东西,带到她和霍暝渊的新家去。
于是程斐然送霍暝渊到大门口。
霍暝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进自己怀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我傍晚来接你。”
程斐然脸上微微泛红:“你路上小心。”
她感觉自己和霍暝渊,越来越像真正的新婚夫妻了。
可他越好,他们越像正常夫妻,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他……
“快上车吧。”她低下头,提醒着他。
霍暝渊拉开车门,正要上车,又忽然停下,转身对她说:“对了,你当心陆之尧。”
程斐然一愣,“怎么?”
“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很怪,我不来接你,不要一个人走,也不要和他单独相处。”
她其实也有感觉,陆之尧看她的时候,目光很深,有一种越界的暧昧,搞得好像两人是地下恋似的。
程斐然道:“好,我等你。”
之后霍暝渊驱车离开去公司,程斐然关上大门。
回房间的路上,她遇到了正下楼的沈阿姨。
沈阿姨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行李包,眼圈还有点红。
程斐然便问沈阿姨,怎么了,要出远门吗?
沈阿姨道:“老家有个姐姐过世了,我得去两天,这两天倩倩正好有空,会过来替替我。”
倩倩是沈阿姨的女儿,跟程斐然同岁,上大学的时候,沈倩倩寒暑假都会来程宅,帮沈阿姨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父亲也会适当给沈倩倩支付薪水,就当她暑期的勤工俭学。
程斐然没多想,对沈阿姨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包行李。
收拾完东西,她刚想去喝口水,胃里突然传来一阵针刺般地疼痛。
这两天吃中药本来都感觉好些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家吃完午饭,又发作了。
程斐然手指颤抖地从包里拿出药来,吃了一粒,然后蜷缩在沙发上,慢慢等着那疼痛过去。
渐渐的,药效上来,她也筋疲力尽,就那么睡了过去。
她梦见了母亲,梦见了外公,还有自己过世的爷爷奶奶,他们都对她张开了手臂,笑容温暖极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色近黄昏,房间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夕阳,回想着梦中情形,心里凉凉的。
那梦是什么寓意呢?
她的时间快到了吗……
正出神,门把手发出咔哒声,有人进来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谁进她套房不敲门。
她立即皱眉看向门口,问了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