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那样的话,请你帮忙抱我起来…”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又说得很慢,寇纵尘却感到了巨大的寒意从后颈升起,漫向所有神经末梢,直至冻结心跳。
除了白得不健康的肤色,他再没有半点与苏昳相像之处,然而,寇纵尘却透过他看见了一个可能存在的苏昳。
彻底标记苏昳的那天,他觉得自己应当领受神罚,现在,他不能更赞成那天的自己。
他在011号渐弱的尾音里,俯身捡起那件手术服,展开来,披在他双肩,把衣襟拢了拢,贴紧了魔术扣。
“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011号的神情陷入了空白,他垂头看自己的身体,每一处都被长袍覆盖得完好。
玻璃隔断那头,025号已经随手捡了只液压升降凳坐了下来,两脚敞开搁在地上,随着滚轮的微微滑动,姿态比刚才松弛不少,只是手腕后的裤裆可疑地隆起,撑起一大块布料。
011号沉默地把胳膊穿进袖管,歪头冷冷地暼了025号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但片刻间,凝聚在025号脸上的阴恻与暴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圈起食指和拇指,放在嘴边,似乎吹了个口哨,然后就这样支着裆部的帐篷,骑在凳子上,滑走了。
“如果你允许,我明天会再来。”寇纵尘对011号轻声说。
很久没有人在某件事上征求他的意见,011号怔怔地思考了几秒,问道:“明天再来标记我吗?”
“不,我不会尝试标记你,我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信息素紊乱的情况,你只需要坐在这里,对我说几句话,就我们两个,说完我就会离开。”他耐心解释道。
011号又出了会儿神,然后仰起脸,说:“哦,那你可以来。”
寇纵尘走出实验室时,脸色异常难看。蒋沭却依旧开朗:“他很温顺吧?我说了他会很配合。”
寇纵尘无视了她,直截了当地对靳博士发起诘问:“所以,你们计划让我去标记他?”
靳博士搓搓手,有些局促:“呃…那肯定是万万不得已才会考虑的事情。毕竟一个Alpha只要标记了谁,无论是心理还是理,都会与这个人深度锁定。但是,011的分化类型确实非常罕见,如果连他都被强效压制,绝对可以证明你信息素的压制力覆盖几乎全部谱系!”
“博士,我有一位爱人,我们已经订婚了。我唯一一次的标记机会,只可能留给他。”他沉缓地说完,靳博士和蒋沭对视了片刻,随即齐齐露出微妙的表情。
寇纵尘清楚那个眼神的深意,在他们眼里,自己是SD030号或者别的不管几号,他不会拥有标记一个伴侣,并长久与之相守的机会。就算他是寇禹的儿子也不行。或者换个说法,正因他是寇禹的儿子,便更无可能。
“啊,那是自然,我们怎么会强迫你做这种事呢!只是时间紧张,你和我都压力很大。我们困居江极岛,不就是为了做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吗,对吧?”博士毫无诚意地客套着。
寇纵尘把视线钉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容我再休息几天,可以取源样本,用更高浓度抑制剂试一试。在这期间,我正好可以根据姑姑的成果,调整药剂配方。但基于对学术专利的保护,我需要单独接触实验对象,有问题吗,博士?”
靳博士在近距离的威压下脱口答应道:“没有,没有问题。只是…这几天我也有几个实验必须亲自盯,这几个实验体的数据都在库里,你可以用蒋沭的账号查看。只要不出实验区域,一切看你方便。”
“谢谢。麻烦二位了。”寇纵尘又恢复到疏离有礼的状态,微微欠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他身后,011号刚穿好的衣服又被扯掉丢在地板上,手术床升起来,孱弱苍白的躯壳被呈上砧板。
025号躲开了第一个耳光,但没能躲开第二个。他用舌头顶了顶破损的口腔黏膜,把嘴里的血沫吐掉,坐进约束椅。他偏过脸,看见几缕浅褐色的头发,卷着柔和的浪,很轻地涌动,涌动,过了半分钟,陷入了冬眠般的死寂。
他转回脸,不再看了。
第53章暗夜同盟
寇纵尘离开后,博士望着两个实验室里忙碌的场景微微出神。蒋沭送寇纵尘出去又返回,按下门上的语音通话键,吩咐下属对011和025号进行全机能数据检测,存入数据库,方便后续比对。025这边照例鸡飞狗跳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双拳难敌镇静剂。
对寇纵尘刚刚的反应,蒋沭毫不意外。靳博士也评价道:“毕竟年轻,藏不住情绪。不过也好,藏得住我们才要更忌惮。”
蒋沭扬起眉梢,指甲轻敲玻璃,指向约束椅上任人摆布的025号:“有什么好怕的,肉体凡躯,又不是刀枪不入。抑制剂对他无效,麻醉针还能没用吗?”
她今日不严谨的措辞和傲慢的态度早引起靳博士的不满,他落下嘴角,在经过她的时候低沉道:“那你最好祈祷,麻醉针能在他释放信息素之前起效。”
蒋沭灿烂地笑起来,瞬间又换上一脸阴冷,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电击棒走进了实验室。
离开人体实验区后,寇纵尘去外侧实验室呆了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灰房子门前的地灯上蒙着一层冷冽的水汽,光亮朦胧,他挺直腰背,舒展酸疼的臂膀,呵气飘过眉宇,卷走了叹息。
做这批药剂是权宜之策,他必须打着寇真的幌子拖延时间,毕竟只要被迫取信息素,他将暴露效能渐弱的事实,失去联合价值,立刻就会被排挤出项目核心。可是拖延,又能拖延多久呢…
崔季远给他安排的临时用车是辆白色沃尔沃,因为太新了,总散发着皮革的味道。寇纵尘坐进去把车窗降下一半,开上环岛公路,向酒店驶去。
才开出去不到两公里,他就隐隐感觉不对,果然从后视镜里看见有辆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尽管黑色哑光的涂装在夜幕里几乎隐没形迹,但江极岛人烟稀少,路上几乎没有车辆,这样还是太显眼了。他尝试加速,对方立刻贴上来,他减速到40迈,对方也减缓速度,慢慢跟随。
寇纵尘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但在这岛上,除了还未成功接头的警方卧底,他可谓孤立无援,任何反常一律打成负面总是没错。正巧前方有辆送餐的厢式货车,在上一个岗哨刚卸完货,寇纵尘开得慢,此时被货车反超了两个车身。他手指在转向灯杆上顿了顿,忽然拨下左灯,轻抬油门,朝货车左侧车道靠,后视镜里,黑车果然也亮起左转向灯,显然打算等他超车完毕再咬上来。
寇纵尘把双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攥紧五指,又用力张开,手背青色血管鼓起,跃跃欲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