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时,先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实验员,身形远比其他实验员壮硕。靳博士从他们两人中间出现,像推开一扇城门,踱至会议桌前。
“博士。”寇纵尘望向他阴沉的面庞,决定先开口。
“嗯,你坐。”靳博士简短地招呼他,自己坐定长桌的一端。
寇纵尘没有入座,坦率地说明情况:“不坐了。里区在对几个实验体进行血清分析,很快出结果。跟您聊完我就回去。”
靳博士也没再谦让,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报告单,略略沉吟,对寇纵尘说:“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项目要忙,但眼下,我确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抑制剂修改了几个版本,都不理想。还是需要你取些高浓度的原始信息素样本,辅助我最后一搏啊。”
“忙倒还好,如果您不介意,我也可以帮您再做版本修改。”
委婉拒绝终究是拒绝,博士面色愈发不悦。“寇先,我没有原地打转继续试错的时间,也没有那个耐心了。寇总要你参与越能,他想让你扮演的角色想必你应该很清楚。他也一定告诉过你,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取得成果。而你现在在做什么?拒绝配合吗?”
寇纵尘背脊舒展而挺直,似乎这番话没有对他产丝毫威压,他甚至把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平淡地说:“取得成果的路径和抑制剂的作用链路一样,从来不只一条,您大可不必这么固执,我的新药效果不错,您要不要等下看看数据再说?”
“那是你的新药!”博士拍案而起。
寇纵尘反倒倚上桌沿。“也可以是你的,博士。”
“我见过寇真教授很多次,她那样心高气傲的女人,会同意把专利让给我?”
“联合研发,那只是我用来说服我父亲的借口,事实上,这款新药只是我的个人成果,我拥有任意处置它的绝对权利。”
“哦?背靠寇真这棵大树,你倒是舍得不用她荫庇。”
“没办法,姑姑跟我的研究方向毕竟不同。自从成立真复康愈,她已经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信息素缺陷康复和信息素感染治疗中去,而父亲,还有您,最终是要成为强效抑制药剂的创世之神的。”
“呵呵,你倒是心里有数!”
“实话说,我不愿成为豢养特殊腺体的器皿,因此一直试图证明自己的科研能力,您也都看在眼里,这才是辅佐您摘取桂冠的不竭动力,为什么非要涸泽而渔呢?这并不划算。”
博士缄默了。寇纵尘换成左脚撑地,垂望鞋尖上被溶液侵蚀的淡黄斑点,不再去看他波谲云诡的面容。
空气静置片刻,倏然被椅子腿拖摩擦地板的声响划破。博士起身,朝他走来,暗暖的光源落在他一丝不苟的白衣,像一本故旧而艰深的书册。
“你的说辞让我很是心动,不愧是我从一开始就十分欣赏的青年才俊,如果我们能一直亲密合作就好了。”靳博士的眼里有水波,显出浅浅一底真情,眨了两次眼便风干了。“可是,我没法再相信你了。虽然封闭在江极岛,但我对外界事物并非一无所知。你的SUC系列药剂已经通过渠道向外地铺开了不是吗?你和寇真原本就是志同道合。”
寇纵尘不慌不忙地解释:“那只是我拉拢姑姑的手段,父亲给我的任务,我总得拿出点诚意才能取得姑姑的信任。”
博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轰然大笑,笑得弓起背,攀着他的臂弯才堪堪收住,抬眼满是嘲讽:“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第一次进入活体实验区那天,你的愤恨不是表演,你脸上每块肌肉的颤动都发自内心。假如当时手里有枪,你恨不得把蒋沭和我当场毙掉,我没说错吧?寇纵尘,你坏就坏在是个好人。”
他说完不再听任何辩解,转身向后,那两扇壮硕的城门与他擦肩,径直而来。
“好了,我真的没有时间了,要怪就怪你亲爱的父亲,和你那个偏要横插一杠的导师吧。很遗憾非这么做,但我实在需要你的腺体。上!”
两个黑影在暗光里忽而巨大,霎时没过寇纵尘的头顶。
第61章刺杀与反杀
桌角的长插线板上插满插头,出于整洁考虑,电源线全部被捋顺用束带扎在一起。寇纵尘在两人扑来的瞬间,一把扯过这束电源线,朝他们面门抡去,正砸在其中一个的眼眶上,令其大为吃痛,怪叫出声。W?a?n?g?阯?f?a?B?u?页?ī???ù?????n????〇?2????.???ō??
趁插线板落地,绊住脚步,寇纵尘拉开房门,闪身奔出,顺手将墙边的斗柜推翻,阻在办公室门口。斗柜上放着的手环已不见踪影,那是他故意留给Dr.D的“入场券”。
不过现在不是分神给这件事的时候,寇纵尘径直冲向外区大门,从口袋中掏出苏昳的手环解开门禁。
“去外区!他肯定要往那跑!快!”博士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随急促奔跑的脚步颤踏,顺着地面辐射向四方。
寇纵尘进入门内,合紧门页,屏住呼吸,迅速从脑中调度出A85教给他的电子门锁应急模式启动方法。循向记忆,他两指一探,贴上锁芯外侧,沿凹槽向上摸,摸了两遍终于摸到一个小小的向上的凸起,但角度太刁钻,很难按到。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踮起脚,一手紧压门把手借力,咬牙将手臂肌肉最大程度撕拉。
咔哒!嘀嘟嘟,嘀嘟嘟——“电子锁已进入紧急锁定模式,如需解除,请用原始密钥盾启动重置程序。”
多双拳脚砸门的振动传向寇纵尘掌心,叫骂声响成一团。他松开把手,呵出一口滚烫的气息,头也不回地向实验区走去。
将窃取实验数据的机会留给导师是他原本就有的打算,关于人体实验的核心数据分别存放在三台计算机中,他没有设备破坏防火墙,更没有应对可能会发的警报。只能做个黄雀,纵容螳螂先做盗贼,等螳螂成为数据的载体,对付这只虫豸总比对付自己并不擅长的电子技术要容易。
然而他对导师的纵容,几乎全部建立在蒋沭对他的纵容上。
蒋沭行给他的方便,漏洞百出的配合,一片虚无的监管,才造就了如此宽松的环境。这其实很可疑,寇纵尘之前以为她在低估自己,又或者是她心里清楚,在寇禹的授意下,他最终逃不开成为腺体容器的命运,所以没必要太严苛。
但现在再想,逻辑上又不甚严谨…
他思索着,推开进入玻璃房的最后一扇门。
嘭!前方岔路口忽然摔出两个交叠的人,处于上方那个手握针管,14号针头银光赫然,下方那人一手绷直,撑托她喉颈,一手紧紧抓住她举针欲刺的手腕。
“苏昳!”
听到寇纵尘的呼叫,两人均扭头一愣。下一秒寇纵尘已然迈开双腿,三步并作两步扑至两人身前,一脚蹬在蒋沭右肩,将她踹翻在地,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