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尘已经牵着苏昳默默挪到了冲突外缘,靠近玻璃房进出口的附近。两扇门锁均已失效,敞开了三指宽的缝隙,有几名实验员给011和025戴好了手铐,正和他们一起窥听门外的响动。苏昳借着倚靠门框的动作,探了两个指节进门缝,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正要对一旁给025打完暗号的寇纵尘说话,却发现蒋沭幽厉的目光穿过人群,钉在他脸上,打得他凭空一痛。寇纵尘搂过他的肩膀,替他投回无畏的一瞥,转身向外走去。
“去哪!”靳博士的声音响在身后。
寇纵尘没有回头,“警报会传到控制中心,寇总应该马上就到了。在江极岛,没有人可以越过他的权限处理事务。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各自陈说,接受审判而已。您也出来吧,还有你,和你。”
呼吸寂寂,心事熙攘。十几双眼在警报灯的红光里变幻几轮,最终落向未知的门外。
第62章万仞山压
灰房子附近的安保人员比寇禹先到一步,荷枪实弹冲入实验区。苏昳看到领头的是A2,A85也在其列,安心不少,而寇纵尘抬眼与A2交换了一个眼神。
A2站在实验区空地正中,环视分散在每个角落的几组人,打了个手势,安保们立刻分成小队,各自走到他们身旁做守卫状。
“接到控制中心消息,实验区门禁系统进入熔断状态,寇总正在赶来的路上,烦请各位原地静候,不要擅自做出异常举动,感谢各位的配合。”A2温和地发出警告。
蒋沭完全站不住,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靳博士看她几眼,用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走过去递到她嘴边。蒋沭没说话,也没看他,接过杯子先漱掉口中的血沫,而后分几口慢慢喝完。
“到底怎么回事?”博士低声问。
蒋沭似乎并不想说,眼神依旧沉默而狠厉,扎在不远处倚靠在寇纵尘身上的苏昳。那个傲慢的,没心没肺的,活得好好的苏昳。
苏昳却懒得再跟她大眼瞪小眼,摆弄着寇纵尘的手指头,默默在脑海里搜寻“仇家”名单,然而他骄傲顺遂地长到分化那年,连发口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从未伤天害理、与人结怨。从分化失败到如今,他几乎活成了去社会化的边缘人,总不能是同赛道主播嫉妒他,雇凶来要他狗命吧…
寇纵尘仍然在意他被蒋沭扑通放倒的那一下,手在他背后一寸一寸探查,肌肉骨节都不放过,终于在滑到腰椎偏上的位置时,苏昳因痛瑟缩,嘴边逸出个“嘶”。
“你这里…”
还没来得及细问,苏昳突然瞪大双眼,攥住了他的手指:“我想起来了!是抗议那天!”
“那天站在你身旁的那个人?”
“对!就是她!”
寇纵尘想起那天程曜送他回家后带过来的那件冲锋衣,背后被划开一条很长的口子,切口边缘齐整,不像因撕扯开裂,倒像某种金属利器破开的。
当时他非常疑惑,让程曜暗中找来许多媒体拍摄的影像,虽然在人群中分辨出乔装打扮的苏昳,但都没有拍到骚乱发时他附近的情况。只记得他身旁站了个女士,曾经和他有过短暂的交流。
原来那个人竟是蒋沭?
“她都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苏昳努力回想,试图找寻线索,但他对抗议现场发的一切记忆都很模糊。可能因为后面偶然碰见寇纵尘,还吵了一架,他的注意力全都停留在寇纵尘额头血淋淋的伤和他异常悲戚的背影上。
“嗯…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好像在责怪我,还是责怪信息素缺陷患者之类的,敌意很大。场面乱起来后,我被一只瓶子砸中,差点扑倒,感觉背后的衣服被拉扯,但没有在意。所以说那个口子…你那时候就想杀我!?”苏昳怒不可遏,从长桌上跳下来,指尖一抬,直视蒋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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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方的电子时钟又跳过一个数字,蒋沭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嘴角微勾,冷冷地承认:“是啊,我那时候就想杀你,可惜被你逃过去了。我说过,你运气总是不错。”
苏昳怒不可遏:“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她扶着墙踉踉跄跄站起来,把纸杯捏扁远远丢开。“苏昳,你早就该死。死在你分化那天,死在那条巷子里,死在那七个Alpha的身下!”
寇纵尘眸色一暗,迈步向前,当即被两名安保持枪拦住了去路。
蒋沭毫无惧色,字字清晰:“不过更遗憾的是,你没有亲眼目睹车祸现场,那几个办案人员多管闲事地假好心,让你错过了最精彩的画面。你母亲的死状很惨呢,半边脸撞得稀碎,那条蓝丝绒连衣裙被染成紫褐色,啧啧啧,可惜她前漂亮又优雅,死得竟如此不安详。”
“你他妈给我闭嘴!”苏昳疯了似的朝她扑去,A2扣住他的右肘,和其他安保围成人墙硬把他控在其中。
蒋沭向前走了两步,癫狂的笑意在灯下愈发清晰,在场众人听到此处无一不紧皱眉头,但她还觉得不够。“我已经闭嘴闭得够久了,被那辆失控的车撞死的一家三口也再没有控诉的机会。我们沉默了这么多年,你到今天还想让我闭嘴?”
“你是…他们家的那个女儿?”苏昳立刻想到,办案人员提到过,受害方家里还留有一个女孩,与罹难男孩是亲姐弟,当年也不过十四岁,因此赔偿款中除了死亡赔偿金以外还酌情加了一笔抚养费。但不知是不是有意安排,直到案件结束他也没跟对方打过照面。
“他们家不是姓陈吗?”苏昳疑惑地问。
蒋沭哂笑:“无父无母无家的孤儿,姓什么无所谓吧。你也可以跟我姓。”
苏昳得知她身份,激烈的情绪坠落大半,略过她的讥讽,严肃道:“我为你的遭遇感到抱歉,但那场车祸是意外,我也失去了父母,也变卖了所有家产,尽我最大能力对你进行了赔偿,这还不够,难道还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蒋沭的目光从苏昳的身上忽而挪到A2的手腕,A2一阵莫名,但他腕间的手环忽然响起对讲声讯:“A2,A2,寇总即将到达实验基地。”蒋沭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她仰起脸,每丝扭曲的肌肉都自动松开绳结,捋顺成快慰的笑颜,显得神采奕奕。
她音调轻飘,一字一句送入苏昳耳中:“看来你的确不知道内情,真可怜,那我来告诉你好了。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那天是你的分化日,你走在路上,信息素突发波动,而你父亲的车恰好在那时驶过那条路,受到了影响,陷入无法自控的境地,不然好端端地他怎么会出现如此重大的驾驶失误呢?”
苏昳如遭万钧雷霆加身,血液倏忽蒸发,神经骤缩,单薄的身体晃了晃,被寇纵尘拢住了紧贴身侧。他不由自主地摇头,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