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身上还携带些湿润的水汽,眉目疏朗,薄唇浅淡,好似从山水墨画中走出的清逸君子,唯独眼神中带着丝冷意。然而那冷意在与她目光接触时,也立即消融了。
围在身边的宫女们忙起身欲行礼,封决随意挥了挥手,自行在她对面临窗的位置坐下,笑道:“临窗观雨,相宜今日好兴致。”
郑相宜手中小扇轻摇,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霜腕,无聊道:“外面这么大的雨,待在屋子里除了看雨也做不了其他的。”
待木琴将茶奉上来后,郑相宜便叫她带众人都退下。木琴知晓她与陛下相处时不喜旁人打扰,只是今日却不知为何有些踯躅,隐隐看了她好几眼,才抿着唇离开。
“不知道我那牡丹园里的花儿怎么样了。”四周无人,郑相宜便熟络地同他撒起娇来,“我还要办赏花宴呢,请柬都发出去了,万一到时人家一来只看见几只花骨朵,岂不是要笑话我?”
封决听她说着,眸色一点点暖起来,他向来喜爱相宜对他无拘无束、什么话都愿意和他讲的模样,哪怕只是一些琐碎无聊的小事,也能让他一整天的心情都明朗起来。
“谁敢笑话朕的郡主?莫说只有花骨朵,便是一丛杂草他们见了也得称颂几句。”
郑相宜对着他笑,陛下平日总是温和似玉,偶尔才从字里言间透露出一丝皇帝的不容置喙。无论是哪一面的陛下都叫她十分喜欢,想想她会养成如今这副性子,其实也是多受了陛下影响吧。
她嫩白的手指拽住他衣袖,轻轻扯了扯,“那到时候万一有人笑话我了,您得替我教训他。”
封决低头注视着她的手指,缓缓抿住唇笑了。相宜这般既依赖又亲昵的姿态,叫他心尖都热起来,禁不住想答应她一切请求。
“好,朕替你教训他。”
郑相宜险些脱口而出“那你先替我教训封钰一顿”,但是想想封钰今世到现在也还挺安分的,虽然他封了王这点叫自己很不高兴。
前世封钦最后也是封了端王,封钰却没有封过什么王,而是在景元十八年直接被立作太子了,她也被册封为太子妃。
陛下如今提前关注起封钰,真不知是好是坏。
她有些郁闷地趴在窗头,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雨水,冰凉的雨沁进掌心里,顺着指缝流下,抓也抓不住。
封决皱起眉,握住她的手收回来,掏出块干净的帕子仔细给她擦拭每一根手指。郑相宜任他动作一动不动,他给她擦干净了抬起头,带着一丝无奈道:“怎么伸手去接雨,着凉了怎么办?”
“着凉了不是还有太医吗?再说我哪有那么柔弱?”郑相宜眨着湿润的眼睛,闷闷道。
她是个好动的性子,最厌烦下雨天,只能待在屋里哪儿也去不了。要是晴天,她可以去园里赏花、玩一场锤丸、或者去纵马驰骋。
封决闻言抬起眼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只无声地注视着她。
郑相宜目光微微躲闪,心虚地咬住了唇。她再清楚不过陛下这是不高兴了,才又端出了师长般的姿态。他从不舍得对她说重话,可若她闹得过分,便会这样带着沉沉的压力凝视她。
“我知道错了。”她立刻乖巧地低下头。
封决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松开了她的手。相宜撒娇耍赖的模样他向来受用,只是她偶尔也有出格的时候。他身为长辈,不能总由着她肆意妄为。
“你还年轻,更该仔细保养身子,否则将来吃亏的是自己。”他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
郑相宜虽自觉身体康健,却仍是柔顺应下。她一直暗自担心陛下体弱,总想劝他好好调养。若她自己都不当回事,又怎能说服陛下放在心上?
她悄悄转开话头,轻声问道:“我听木琴说大哥哥病了……陛下可曾去看过?他病得重不重?”
封决语气淡了下来:“太医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现已无大碍。”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下旨处决一个贪赃枉法的罪臣,竟能让封钦气到病倒。对这个儿子,他实在是失望至极。
封钦身为皇子,即便将来与皇位无缘,也该成为国之栋梁,至不济也能安享富贵、逍遥一生。可他做了什么?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包庇罪臣……无一不令他心寒。
此子,终究不类他。
“他怎么还有脸生气?”郑相宜鼓起脸颊忿忿不平,“您都还没跟他计较呢!”
封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蛋,软软的颊肉陷下去一个小窝。相宜讶异地抬起眼,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那模样看上去格外娇憨可爱。
他眼中泛起清浅的笑意:“相宜这是在替朕抱不平了?”
“那当然!”她立刻应道,声音里满是理所应当,“您是他的父皇,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他着想。他自己想不明白,怎能反过来怨您?”
她说着,声音甚至透出一点酸意:“我……我巴不得能有您这样的爹爹,他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
封决忍不住以拳掩唇,轻笑出声。却见相宜眼圈渐渐泛红,一副“您怎么还笑话我”的委屈神情,便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哄道:
“傻相宜,你不是早就唤朕‘爹爹’了?朕的相宜,自然也是有福气的。”
他是真的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郑相宜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悸动,安静地靠在他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袍,一时没有作声。
片刻后,封决轻声问道:“那相宜可知道,朕为何一定要封钦去高城县赴任?”
陛下时常这样考问她政事,郑相宜略加思索,便答道:“高城县是之前沧州知府的管辖地。陛下是想让大哥哥亲自去看看那里的民生实情,体会百姓之苦。”
让他亲眼见见那些受贪官荼毒的百姓,看他还会不会觉得,父皇对沧州知府的处置过于严厉。
封决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欣慰:“果然,只有相宜最懂朕。”
他一生纵横天下,从不屑于世人评说。臣子、妃嫔、乃至亲生子女,无一不对他心存畏惧。唯有怀中的这个女孩,是真正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信任他。
他爱怜地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姑娘,倾注了他所有未曾言说的温柔与偏爱。
郑相宜却轻轻哼了一声,娇嗔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之前说不想再被大哥哥烦扰,陛下才特意把他打发得远远的呢。”
封决松开她些许,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额发,声音低沉而温和:“那如果朕说,确实也存了这份私心呢?”
郑相宜心跳蓦地快了几分,仰起脸望向他:“真的?”
“真的。”他目光温润,含笑注视着她。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