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满二十五岁者皆可自愿请出。宫中再拨一笔遣散银两,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若有手艺伶俐的,还可安置到官办或私营商铺里做些活计。”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名下的几处铺面,接收几百人应不成问题。何况宫中出来的人,眼力与手艺终究比常人要精细些。
封决见她已有周全思量,眼底浮起笑意:“那便依相宜说的办。”
如今早已不是开国初年的窘迫光景,国库尚算充盈,妥善安置一批宫女并非难事。她既愿揽下这桩事,又能周全人情与实务,他自然乐见其成。
他御极多年,如今正当鼎盛。即便相宜行事偶有疏漏,他亦有足够的能力为她周全一切。
他俯身轻吻她的发顶,心中一片温软。就这样很好,让相宜从后宫开始,一步步将权柄握入手中。将来哪怕他不在了,她手中仍有依凭,身后仍有退路。
不过数日,放出宫女的旨意便颁了下去。郑相宜核对了一下各宫呈报的名册,约有三千宫女自愿请出,与先前预估的数目相差无几。
飞鸾殿内,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的木琴身上。木琴今年二十六岁,恰好在可出宫的年纪。
殿中已有几位宫女领了恩旨,除统一的遣散银两外,她还私下添了些金银细软,并在宫外为她们妥善安排了去处。可一直贴身侍奉的木琴,却未出现在那份名册上。
“木琴不想出宫么?”她轻声问道。
木琴笑了:“郡主是嫌奴婢伺候得不好么?奴婢在宫中已是女官,何必出宫去受寻常人家的拘束?”
木琴并非普通宫女。如今她贵为皇后,木琴也自然升任宫令女官,是正经有品阶的女官。
郑相宜飞她一眼,小声嘟囔:“我是怕……你想出宫嫁人。”
她们主仆相伴多年,情谊早已不同。若木琴真想出宫成家,她一定会为她仔细筹谋,至少也要让她做个有诰命在身的官家夫人。
“做女官难道不比做寻常夫人自在?”木琴为她换了盏新茶,声音温和,“何况……奴婢也舍不得郡主。”
如今六宫皆改口称“皇后娘娘”,唯有木琴偶尔仍会唤她“郡主”。仿佛在她眼中,自己从未长大,也从未嫁人。
郑相宜心中瞬间一软,捧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弯弯:“那……往后你若改了主意,一定要告诉我。”
她要让木琴风风光光地出嫁,要让全京城都羡慕不已。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一个小宫女进来通传,说是顺宁公主求见。
郑相宜自当上皇后以来,这还是封钥头一回私下求见她。一想到幼时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姐妹,如今却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她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万一封钥问起她和陛下的事,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直接对封钥说“我看上你父皇了,是我先动的手?”
封钥拿她做姐妹呢,她却只想做封钥的后娘。
她敛了敛心情,才道:“快让公主进来。”
封钥还是那般风风火火,人刚走进殿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传来:“相宜!”
郑相宜心里仍把她当作好姐妹,立即从椅子上起来要接她。网?阯?F?a?b?u?y?e?ì???????è?n????〇????5?????ō??
两人正要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甚至彼此都伸出了手,封钥却又停住,朝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不,现在该叫你皇后娘娘了。”
郑相宜忙拦住她:“算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封钥停下行礼的动作,只是笑容较从前的亲热到底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拘谨。
她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从小玩到大的小姐妹怎么转眼就成了自己的继母,她单知道相宜眼光高,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高,一下就挑中了自己的父皇。
钦天监那套说辞也就能骗骗老百姓了,父皇和相宜之间要不是早有情意,就算太祖再世都没用,父皇能是那种轻易被言论裹挟的人么?
郑相宜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了,嗔她:“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没有大变活人,难道你还认不出我了?”
她这样自然且亲近的态度,令封钥不觉“扑哧”一笑,那丝若有似无的隔阂也自然地消解了。
算了,父皇喜欢谁想立谁为后,原本就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能置喙的。反正父皇向来宠爱相宜要胜过她这个女儿,是相宜做皇后总好过旁人,至少她们还能如从前般说笑。
封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不是你突然成了皇后,吓我一大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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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相宜嘴里含糊道:“那你还敢对皇后这样不敬?”
封钥松开手,轻哼:“那我还要唤你一声母后了?”
郑相宜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道:“那倒不必,我不想叫你女儿。”
对封钥和封钦兄弟俩,她向来持不同态度。陛下子嗣少,幼时她在宫里都没几个同龄的玩伴,自然跟同为女孩的封钥玩的更好些,而且封钥性子爽朗,比起自大的封钦和阴沉的封钰,当然更合她的胃口。
前世她和封钰闹到那个地步,也就只有封钥还肯为她打抱不平了。
这几句插科打诨的玩闹下来,两人好似又完全恢复到了无话不说的模样。
郑相宜直接问她:“说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封钥原来还想绕几个弯子再开口,见她这么爽快,也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向父皇提议放宫女出宫……正好,我也有个人想求你。”
郑相宜有些稀奇:“那你直接给我递句话就好了,还用得着自己亲自跑一趟?”
封钥眼睛往四周扫了扫,郑相宜立即会意,抬手吩咐宫人都退下。
四下无人,封钥放心地开口,只是脸色仍有些纠结:“我想请你问问父皇,能不能让我把我母妃也接出宫?”
封钥的母妃何妃,虽只位屈姚淑妃之下,但在后宫中一向吃斋念佛闭门自扫,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可那到底是陛下曾宠幸过的妃嫔,更是诞下了当今唯一一位公主,哪能像宫女一般随意放出宫去。前朝也从未有这样的先例。
封钥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我知道这有些为难,可我母妃这些年在宫里也不得父皇待见,而我嫁人后也无法时常进宫陪伴她,所以我想将她接到公主府亲自侍奉。相宜,父皇最宠你了,只有你可以帮我。”
郑相宜犹豫,感受到手上传递来的热度,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劝陛下的。”
反正陛下的后宫早就形同虚设了,与其让何妃在宫里孤独终老,还不如放出宫让她和封钥母女相守呢。
听她答应,封钥忽然倾身抱住她:“谢谢你,相宜。”
其实她小时候曾经嫉妒过相宜,是母妃劝她一定要放下芥蒂,好生与相宜相处,她才会朝相宜走近。她最初待相宜的心思并不纯粹,只是为了讨好父皇罢了,甚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