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医院的路上，青龙开车，叶修坐在副驾。
沉默了一会儿，叶修忽然开口：“天音大师说的‘灵源’是什么？”
青龙握着方向盘，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叶先生，您不知道灵源？”
“听说过，但想听听你们武道圈子里具体的说法。”叶修语气平静，“怕不同地方叫法有差，下去之后弄错。”
青龙点点头，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按古籍记载，古时候天地灵脉遍布，灵气充盈，修士修行一日千里。但如今灵脉早已枯竭，天地灵气稀薄，我们武者想突破宗师都千难万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敬畏：“灵源，就是灵脉残存的碎片。虽然远不如古时，但仍是武者突破瓶颈的至宝。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足以让内劲巅峰稳稳踏入化劲。若是拳头大小化劲入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叶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了然。
难怪杨美珍和张龙张虎如此热切。
宗师这两个字在武道界的分量，足以让人疯狂。
“不过……”
青龙看了叶修一眼，有些感慨，“灵源虽好，却也看缘分。白爷这次主要目标是解决死气和祖坟隐患，至于灵源，能拿到是锦上添花，拿不到也不必强求。”
叶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对灵源没有渴望，甚至隐隐排斥。龙魂夺舍的危机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修为增长越快，刀落得就越快。先天？他巴不得永远卡在化劲。
但地坑还是得下。
死气的源头必须解决，顾南舒昏迷的真相也必须查清。
……
江州，王家别墅密室。
灯光刻意调得很暗，映得杨美珍的脸半明半暗。
她没坐，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张龙张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灵源，必须拿到。”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我在杨家输了一次，不能再输第二次。”
张龙沉声道：“夫人放心。只要拿到灵源，我和师弟三年内必入宗师。届时，您重回云省，拿回当年失去的一切，易如反掌。”
张虎咧嘴，眼中满是野心：“没错！成了宗师，咱们在杨家就不用再看大房的脸色了！到时候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够了！”
杨美珍打断他，转过身。
灯光下，她的脸保养得极好，看不出是四十多岁的人，但眼睛里那份刻骨的冷和狠，却比年龄更真实。
“漂亮话少说。”她走到两人面前，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晃，“白家那老东西，天音那秃驴，都不是善茬。叶修那小子更不对劲。”
提到叶修，张龙眼中闪过杀意：“孙行通的失踪，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
“地坑下面有的是机会。”杨美珍淡淡道，“手脚干净点。至于灵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到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当年争权失败，大哥却没动我，你们以为是因为什么？”
张龙张虎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杨美珍冷笑一声，没再往下说，只是挥了挥手：“去准备吧，明天，只许成功。”
正在这时，王锦程忽然闯入。
“妈，我也要跟你们去地坑！”
“胡闹！此行地坑危险重重，不是闹着玩的！”
杨美珍第一时间反对。
王锦程说道：“我知道，但我都这么大了，这不正是历练自己的好机会？”
“闭嘴！历练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不论如何，你是不能去的。”
杨美珍态度决绝。
……
清晨六点，云山之巅。
地坑边缘，直径超过十五米的黑洞深不见底，像一张咧开的巨口。灰黑色的死气源源不断从坑中涌出，即便站在十米开外，也能感到那股阴寒刺骨的恶意。
白家和青衣门的人已经集结完毕。
天音大师手持佛珠静立，白元豪、青龙、青鸾站在他身后。
杨家那边，杨美珍披着黑色风衣，张龙张虎一左一右，气势逼人。
叶修独自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意识深处，龙魂在躁动，低沉的嘶鸣带着警告，也带着某种模糊的渴望。
“诸位。”天音大师开口，“老衲先行探路。白施主、张龙张虎随我第一批。青龙青鸾带十人第二批。其余人留守。”
他看向叶修：“叶施主，你随第二批。”
安排稳妥。宗师带队，三个化劲紧随，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张龙却忽然笑了：“大师，我建议让叶兄弟跟我们一起。”
众人看向他。
张龙笑容不减，眼神却冷：“叶兄弟不是能克制死气吗？第一批下去最危险，有他在，咱们也多份保障。”他看向叶修，挑衅意味明显，“叶兄弟既然敢来，总不会不敢走前面吧？”
白元豪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叶修已经走了过来。
“行啊。”他语气平淡，甚至懒得看张龙，“我走最前面都行。”
天音大师看了他一眼，点头：“那便依张龙施主所言。叶施主，你跟紧老衲。”
不再废话，众人开始准备。
特制登山绳固定在坑边巨石上，另一端垂入黑暗。防毒面具、强光手电、武器——每人都检查了一遍。
天音大师第一个抓住绳索，纵身跃下。
白元豪、张龙、张虎紧随。
叶修最后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洞，抓住绳子，滑了下去。
……
下降。
黑暗吞噬一切，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开浓稠的夜。死气越来越浓，即便隔着防毒面具，那股腐朽的甜腥味也往鼻子里钻。
下降了约五十米，头顶的洞口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突然，天音大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小心！”
几乎同时，一片尖锐的嘶鸣声从黑暗中炸开！
“什么东西？！”张虎大喝。
光束扫过，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外壳泛着金属冷光，复眼猩红。它们振翅飞起，像一片黑云扑来！
“尸甲虫！死气养的鬼东西！”白元豪厉喝，“别让近身！”
张龙张虎反应极快，同时出手。
张龙双掌拍出，劲风如刀，绞碎一片虫群。张虎更猛，一拳轰出，气爆声在坑道中回荡，硬生生轰开一个缺口！
两人配合默契，招式大开大合，转眼清空近身的虫群。
“不过如此！”张虎收拳，面露得色。
张龙也冷笑：“这种货色，来多少死多少。”
话音未落，岩壁忽然裂开数道缝隙！
更浓的灰黑死气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暗红色的血丝，像有生命般扭动着扑向众人！
“血煞死气！”天音大师喝道，“退！”
晚了。
距离最近的张虎首当其冲，血煞死气瞬间缠上他的右臂。防化服像纸一样被腐蚀，死气钻入皮肤，整条手臂肉眼可见地灰黑、干瘪下去！
“啊！！！”张虎惨叫，疯狂运转内劲想逼出死气，但那血煞之气像附骨之疽，反而沿着经脉向肩膀蔓延！
张龙想帮忙，却不敢碰，急得眼红。
天音大师双手结印，佛光涌现，勉强抵住死气扩散，却无法驱散。
“这鬼东西…在吸我的气血！”张虎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快流失。
白元豪脸色难看：“血煞死气比普通死气歹毒十倍，一旦入体，除非有特殊法门，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张虎这条胳膊，怕是废了。命都可能搭进去。
张龙猛地转头，死死盯向一直沉默的叶修，眼中爆出强烈的求生欲和压不住的屈辱。
“叶兄弟。”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能解决死气，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叶修身上。
坑道死寂，只有血煞死气蠕动的嘶嘶声，和张虎粗重痛苦的喘息。
叶修看了看张虎已经蔓延到肩头的灰黑色，又看了看张龙那张写满“不甘却不得不低头”的脸。
他忽然笑了。
“能。”他说。
然后在张龙刚要松一口气时，慢悠悠补了一句：
“但我为什么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