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所以,曹公子是在帮我们?
曹轩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厌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克制的平静,和疲惫。
“杜小姐,眼下不宜再惹事端。”他尽量用平静的,容易让对方听懂的语气解释道。
“她如今再怎么样也是侯府的少夫人,而你我又是什么身份,就算岳父,也只是四品,方才若她真要计较你之前的冒犯之罪,你以为,我们能轻易收场吗?”
杜娟张了张嘴,没说话,但表情依旧不服。
曹轩:“更何况,先前是你主动挑衅在先,她方才没有当众揭穿,已是留有余地,也是顾忌到这是太后举办的法.会上,若我们此刻再不依不饶,追根究底,且不说拿不出真凭实据,到时候不仅你我颜面尽失,更会连累岳父和曹家的名声,甚至有可能会惹怒顾世子……”
杜娟虽然任性,没什么脑子,但曹轩最后的话她却听懂了。
她不甘的咬牙,低声抱怨:“可就这么算了,我岂不是白受罪了?还让她出尽了风头?”
曹轩眼底已经闪过不耐,违心道:“怎么会?眼下我们不宜与她正面冲突,来日方长,你先保重身子要紧。”
他赶紧朝一旁的丫鬟吩咐:“快扶小姐去禅房更衣,仔细别着凉。”
丫鬟忙上前搀扶。
杜鹃虽然心里有气,对沈夏也恨得牙痒痒,但也知道曹轩说的在理。
又对着曹轩说了两句,才起身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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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沈夏和春桃行走在回禅房的小径上。
见四下无人,春桃开始抱怨,替沈夏感到委屈。
“小姐!那曹公子……也太让人寒心了!”
“他明明与小姐您相识多年,知道小姐的为人,怎能听信那杜鹃的一面之词,就那样当众质问您,还说那些难听的话,真是气死我了!”
春桃一张嘴撅得老高:“还有那杜鹃,小小年纪,心思怎地如此恶毒,竟然自己跳下去栽赃您,太可恶了!”
沈夏脚步未停,脸色平静的听着春桃的抱怨,直到她说完,才淡淡大开口:
“你真当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么?”
春桃一愣,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是说……曹公子他……看出来杜小姐是故意的。”
“若非如此,方才那番话,也不会说得那般……刻意。”
沈夏侧目,看向远处的殿宇,语气疏离:“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想到先前曹母说过的话,沈夏大概也能猜到曹轩这么做的用意。
春桃迟疑:“所以……曹公子这是在帮我们?”
用这种法子,彻底断了那些流言的根,让别人觉得他根本就不在意小姐,甚至……厌恶与小姐有所牵连,这样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想通之后,春桃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如此,倒是奴婢错怪曹公子了。”
“只是那杜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也不知她日后嫁入曹家,会不会拖累曹公子。”
这也正是沈夏所担忧的。
“人各有命,路是他自己选的,但愿日后,他能有足够的智慧和手段,能驾驭得了他自己选择的这份‘姻缘’。”
主仆二人说着话,从小路离开,殊不知,这一切,恰好被亭台二楼的几人听见了去。
此时,吕太后正倚靠在亭台窗边的一张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吕燕儿乖巧的侍立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柄孔雀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为太后扇着风,笑容殷勤。
“姑母,您方才没瞧见,那杜家小姐,竟被宋姐姐三言两语都给蛊惑了去,自导自演的落了水,平白的惹出笑话。”
吕燕儿声音软软的,带着惯有的蔑视:“倒是那靖安候府的顾少夫人,瞧着不声不响的,被人冤枉了竟然还能说出那番祝福的话来,也不知是真大度,还是装模作样。”
吕燕儿虽然没亲自在现场,但已经有下人将那处的情况禀报过来,属于在线吃瓜。
吕太后未睁眼,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楼下的小径处隐约传来了对话声,起初模糊,后来逐渐清晰起来。
正是沈夏和春桃二人的声音。
她们所说的话,全都一字不落钻进了楼上众人的耳朵里。
在听到沈夏说曹轩未来一定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时,吕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吕燕儿扇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
直到二人的谈话声渐行渐远,阁内的宫人才重新恢复伺候的动作。扇风的扇风,捏腿的捏腿。
吕太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燕儿,”吕太后突然开口,问:“依你看,这位顾少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吕燕儿撇撇嘴,想起几次在宴会上见过的沈夏,毫不犹豫的评价道:
“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惯会装腔作势的妇人罢了,看得清局势又如何?还不是被那个蠢货杜娟弄得灰头土脸。还要靠着旧相识的‘怜悯’来脱身,可见真要到了有手段和身份的人面前,她那点聪明,不值一提。”
吕燕儿的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
吕太后闻言,嘴角几不可察的牵动了一下,好像在笑,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她微微侧首,看向自己的心腹苟嬷嬷。
苟嬷嬷在宫中侍奉多年,最是懂得吕太后的心思,当即道:“回太后,老奴听着,那位顾少夫人,心思通透,看人准,倒不像是个寻常内宅妇人。
老奴听闻,先前在伯爵府的宴会上,她更是靠着抽丝剥茧,才找出陷害自己的凶手,得以脱身。”
吕太后轻哼了一声,缓声道:“顾宴辞倒是娶了个明白人。”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
可紧接着,吕太后又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如同给一件瓷器贴上危险的标签。
“只是可惜了,有时候,人太明白,看得太清……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道理,放在哪里都一样。”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吕燕儿那核桃仁大的脑仁,硬是没听懂其中的深意,心里不由得对沈夏愈发轻视,觉得姑母也看不上她。
“姑母说的极是,沈氏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看得清别人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名声都保不住,还被杜娟弄得狼狈不堪。”
“可见这女子啊,还是安分守己,温柔顺从些的好,太过锋芒毕露,反倒容易招惹灾祸,连累夫家。像她这样,就算有点小聪明,也是福薄之相,不堪大用。”
殊不知,在吕燕儿的这话话落后,一旁的苟嬷嬷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