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李珲
兵部与内阁紧急商议后,给东江镇的旨意很快也下来了,内容与贾景所料相差无几,核心便是八个字:“审时度势,相机行事。”这既给了贾景一定的自主权,也把难题抛回给了他,朝廷暂时无力直接派大军干涉朝鲜,希望东江镇能在东线发挥牵制作用,尽可能地抵消后金从朝鲜获得的好处,并阻止朝鲜彻底倒向后金。
接到朝廷旨意后,贾景心中更有底了,他召集核心幕僚和将领,开始具体谋划。
“诸位,朝廷旨意已明,朝鲜之事,我东江镇不能坐视。”贾景开门见山,手指点在地图上,“阿敏此次劫掠,后金获利巨大,若不加以反击,一则助长其气焰,使其更无顾忌,二则朝鲜经此一吓,必心生畏惧,虽签城下之盟,但难保不步步妥协,最终彻底沦为后金附庸,届时我东江镇侧翼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被其与后金夹击。”
郭长儒皱眉道:“大人所言极是。然我军主力需固守宽甸,水师亦有巡防重任,直接出兵干涉朝鲜,与后金大军正面冲突,恐力有不逮,且师出无名,易遭朝中非议。”
贾景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谁说要大军出动,与阿敏硬碰硬了?我们要学的,是旅顺张盘将军之法!”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辽东半岛和朝鲜北部的海岸线快速滑动:“后金虽强,但其疆域辽阔,兵力分散,沿海及偏远地区防御必然薄弱。努尔哈赤推行‘编庄屯田’,重心在内陆平原。阿敏刚撤回辽东,正忙于消化战利品,炫耀武功。这正是我们出击的大好时机!”
“李景先!”贾景看向水师统领。
“末将在!”
“你水师分出精锐快船、哨船二十艘,组成数支游击分队,任务不是与敌做战,而是袭扰!袭扰其沿海庄屯、渔村、盐场,焚毁其船只、粮囤,解救被掳汉民,打完就走,绝不停留!重点区域是辽南沿海复州、盖州沿岸,以及鸭绿江下游北岸后金控制区,要让努尔哈赤知道,他的后院,永无宁日!”
李景先眼睛一亮,他也是水里的行家,深知这种灵活机动的袭扰战术,正可发挥水师优势,让不擅水战的后金疲于奔命:“末将明白!定叫建奴沿海鸡犬不宁!”
安排完袭扰后金的游击战,贾景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朝鲜。
“至于朝鲜李倧这边……”贾景沉吟道,“朝廷让我们‘相机行事’,这事如何相,大有文章,李倧现在惊魂未定,既怕后金再来,又怕我们怪罪,这正是施加影响的好机会。”
他看向王一宁:“王先生,以我的名义,再给李倧去一封措辞恳切的信,除了重申慰问和支持,可以委婉地提一提,我军在袭扰后金时,可能会不慎越境追击残敌,需要在朝鲜内地暂时停靠补给,望其理解并行个方便,同时,暗示他,若他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允许我们在某些进行贸易,或是分享一些关于矿产,东江镇将不胜感激,并在必要时,为他提供更多的安全保证。”
王一宁心领神会,这是要利用李倧的恐惧和虚弱,逐步渗透,获取实利,尤其是贾景心心念念的朝鲜北部矿产资源。“属下明白,定将大人的意思,委婉的传达过去。”
“另外,”贾景补充道,“可以私下接触朝鲜内部一些对后金强硬,或与我大乾亲近的官员将领,给予一些有限的援助,比如一些淘汰的兵器铠甲,或者卖一些兵卒,我们要在朝鲜内部,也埋下我们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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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珲这边,自从卢旭率领五千斯瓦迪亚新兵接管庆尚道以及全罗道后,局面倒是出人意料地相安无事。
卢旭严格执行了贾景的命令,不扰民,只在关键城镇、港口驻防,维持治安,剿灭匪患,并严密监视李倧方面,至于对当地百姓,是秋毫无犯,军纪远比朝鲜官军严明很而,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这两道饱经战乱和政权更迭冲击的地区。
而失去王位、被圈禁在特定府邸的李珲,最初还心怀忐忑,时刻担忧着自己的性命,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卢旭的军队只是维持现状,并未对他本人有进一步的逼迫,东江镇似乎也满足于控制两道之地,并未要求他公开做什么有损颜面或立场的事情。
惊魂渐定之后,李珲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与权力无缘了,李倧在汉城坐稳了江山,有大乾的支持,而自己,则被圈在这南方的角落里,靠着东江镇的保护苟延残喘。
既然无法掌权,且性命暂时无忧,李珲那属于王族子弟的、追求享乐的天性便开始抬头,他开始想开了,与其终日忧惧,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享受这失位后的清闲。
他本就擅长音律书画,如今更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他召集南方尚存的乐师、画师、文人,在自己的府邸内举办诗会、音乐会,沉迷于艺术的创造与欣赏。对于政务,他完全放手,任由卢旭派来的文吏和当地尚存的官僚体系去处理,只要不短了他的用度供给便好。
他甚至开始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南方的风物特产,品尝各地的美食,偶尔还会在卢旭允许的范围内,在护卫的陪同下,到风景秀丽的沿海或山间短暂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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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李珲那边倒真是安分了……能认清现实,懂得享乐,总比瞎折腾强。如此,庆尚、全罗两道便可暂且安稳,成为我东江镇在朝鲜南部的稳固支点。”贾景心中盘算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朝鲜这盘棋,东西两线,一明一暗,似乎都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这时,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随即是熟悉的、带着几分爽利却不失温柔的声音:
“爷还在忙呢?歇会儿吧,我做了些莲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