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老夫人听着宾客们嘲讽声,又被儿子冷眼盯着,又急又怒,向来雍容的姿态差点就维持不住。

    她憋着气,诧异道:“难道又是绵绵那孩子,被将军府的下人撺掇,不满新妇进门,这才又偷了……”

    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又恰好能让宾客们听清楚。

    伺候在侧的丫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难怪奴婢看见小小姐在东院鬼鬼祟祟的!”

    丫鬟像是吓坏了,连忙下跪谢罪。

    “奴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侯爷恕罪!老夫人恕罪!”

    宋老夫人扫过宾客们的目光,低声训斥丫鬟。

    “莫要胡说,绵绵是自家人,就算是真拿了那一百台嫁妆,那也不是偷。”

    说罢,她垂眸,掩饰眼底的怨毒恨意。

    林氏那贱人,死了都不安生!

    生前碍着儿子纳妾生男丁,把那丫头片子护得跟什么似的!

    如今死了,还留了娘家的吓人照顾那死丫头!

    在这大喜日子,让侯府难堪!

    不过……

    林氏挂帅出征后,他们分明借故将其都打杀了,怎么还会有人帮那死丫头?

    莫不是,林府还留了后手!

    宋景阳也跟着叹了口气。

    “绵绵向来顽劣,都怪儿子平日公事繁忙,这才疏忽了对绵绵的管教,待夫人入门,侯府也好有个新主母,这孩子才有人照顾。”

    “她啊,年纪小,恐怕是不懂这个中缘由,罢了,你们几个,把小小姐请来,我有话要问。”

    众人这才想起来,今日侯府娶新妇,侯府嫡女却没有出现。

    绵绵被人带过来时,身上已经换了身衣服。

    上好的红色绸缎,领子上还缝了白色的毛领,衬得小脸格外好看。

    宋景阳生得俊美儒雅,绵绵的娘亲,镇国将军府嫡女,更是貌美飒爽。

    绵绵小小年纪,便继承了父母完美的长相。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看着像是小仙童一般可爱。

    “侯府把她养得这么好,竟还串通外人偷家里的东西!”

    “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不如送去尼姑庵,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再接回京城,免得给侯府丢脸。”

    小绵绵只当没听见,大大方方地行礼。

    “绵绵见过祖母,见过父亲,诸位安好。”

    宋景阳不着痕迹地蹙眉。

    林氏死前,常出入军营,教不了绵绵。

    林氏死后,他更是听苏明媚的,将绵绵扔在了偏僻院里,不许人过问。

    别说教她礼仪了,连个奶嬷嬷也没给请。

    她怎的变得如此识礼数了?

    宋老夫人见状不好,压着烦躁,温声哄着绵绵。

    “祖母问你话,你要如实作答,你是不是放什么人进府偷东西了?”

    绵绵无辜地抬眸,疑惑地摇了摇头:“绵绵没有……”

    随即又撇开眼,一副害怕宋老夫人的模样。

    宋景阳蹲在绵绵面前,温声道:“爹爹从小教育你,好孩子不能撒谎,若你好好承认是你放外人进来偷东西,爹爹不会怪你的。”

    绵绵无辜地眨着眼,似是意动了。

    宋老夫人连忙附和:“对啊绵绵,你别怕,有祖母在呢!”

    谁知绵绵却难过地垂眸,“祖母,绵绵没有做坏事,呜呜呜,祖母别打绵绵了,绵绵疼!”

    她抬手擦泪,袖口滑落,露出被打到留疤的小臂。

    宋景阳心头一紧,眸色中闪过一抹狠厉。

    “绵绵,爹爹是不是跟你说过,女子要守礼节,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手腕?今日如此放纵,明日是不是就要失了贞洁?”

    宋老夫人自责道:“你别怪孩子,要怪,就怪我这个当祖母的没好好管教,让这孩子学了她娘。”

    “老夫人,这怪不得您,毕竟林家小姐自小长在军营那些男人堆里,绵绵小姐还小呢,可以慢慢纠正!”

    一旁的奶嬷嬷跟着安慰她。

    宾客们顿时窃窃私语。

    “林家小姐每日在军营跟男人打交道,莫不会早就……”

    “所以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学了那勾栏作风……”

    “住口!”

    绵绵没想到,他们竟敢诋毁她娘亲!

    她垂在身侧的手气得发抖,瘦弱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陛下说林家满门忠烈,我娘亲是巾帼英雄!你们怎能诋毁保家卫国的英雄!”

    众人皆是一愣。

    她怎么还搬出陛下来了?

    宋景阳看着宾客的神色,强压怒火,温声哄她。

    “绵绵乖,爹爹知道你委屈,不想要新娘亲,你是个乖孩子,定是被人怂恿才会犯错。今日叔伯们都在,他们都知道你没了娘亲,心里难受才会做错事说错话,不会怪你。”

    “你悄悄告诉爹,你叫人将嫁妆都藏哪了?只要还回去,我们都会当没这回事,相信爹爹好不好?”

    绵绵奶声奶气地辩驳:“我没有!我没有联合外人,娘亲也没有做坏事!你们冤枉人,绵绵要去告官!”

    宾客们不乏有武安侯府的旁支,瞧着武安侯也不甚喜欢这个女儿,便跟着起哄。

    “小小年纪如此心思歹毒,有狼子野心,不如送去郊外庄子上,知错了再接回来。”

    “林府早已满门死绝,你还不懂事,真是养不熟的小畜生。”

    林府已经倒了。

    没了武安侯这个爹的宠爱,绵绵什么也不是。

    众人心知肚明。

    身为父亲的宋景阳却背着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林氏那些嫁妆,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回来。

    若这丫头片子还能安分守己,他还会给她一口饭吃。

    但这宋家嫡女的头衔,绝不能给林氏的女儿!

    有人瞧着宋景阳阴沉的面色,试探道。

    “侯爷,都说棍棒出孝子,我们都知侯爷心疼这孩子,但玉不琢不成器,我看得上家法,才能让这孩子懂事认错!”

    “陈兄这话说得不错,侯爷,这管教孩子可不能太心慈!”

    小绵绵抬眸一一扫过眼前的人,脸色惨白,紧紧盯着他们。

    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是。

    就因为她娘亲早逝,她就该被继母害死?

    就因为林府满门忠烈,就该被渣爹趴着吸血?

    她只想要一个公道,却没想到,这满院宾客都凑不齐一个有良心的人!

    “绵绵,为夫再最后问你一次,知错了没有?”

    “我没错!”

    宋景阳露出失望的神色,一副被逼无奈,不忍心的样子。

    “既然你仍旧执迷不悟,就别怪为父狠心了,来人,上家法!”

    绵绵被两个丫鬟按着肩膀,跪在宾客面前。

    瘦小的身子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瘦小羸弱。

    很快,宋家家法的棍子取上来。

    宋景阳掂了掂,唇边噙着一抹冷笑,猛地挥起棍子!

    绵绵闭上眼。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唱和。

    “圣旨到!”

    宋景阳动作一顿。

    绵绵抬眸,挺得笔直的肩膀终于松缓了下去。

    她等的圣旨。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