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绵绵一直盯着他,只见他垂着头,手中动作一顿,很快就回过神来,继续给她擦手。

    他掩饰得挺好,只是微颤的眼睫毛出卖了他。

    绵绵想起当初岑言生说的话,当时她还在奇怪,舅舅为何会让人带话给娘亲,便主动提起此事。

    “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事,我怀疑他在骗我。”

    青面终于抬头看她,“什么?”

    “他说是我舅舅拜托他回京给我娘亲带话,但整个大周都知道,我娘亲已经战死沙场了,你说是不是奇怪?”

    绵绵俯下身看他,却吓得他连手中的布巾也没拿稳。

    青面激动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绵绵。

    “你说什么?你娘牺牲了?”

    绵绵有些惊讶,即便舅舅当初意外出事,那怎么说人也在燕北的地盘。

    燕北还会有人不知道当时的战况吗?

    “是啊,还是我亲自替我娘亲下葬的。”

    “怎么可能,当时燕北和大周的战争,大周不是赢了吗?!”

    青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即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看出他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绵绵抬起头,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三舅舅,林家满门,只剩下我一人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鼻头微微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青面魁梧的身形晃了晃,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般难受。

    “你,你说……”

    眼看着舅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绵绵便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舅舅,我爹在娘亲头七未过之时,便娶了新妇入门,逼着我穿红衣,祖母把我娘的嫁妆拿走,还差点把我打死了!”

    明明是想卖惨,可说着说着,绵绵心中的酸楚似是一涌而出。

    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哽噎着声音问道:“舅舅,你们不在京城,他们都欺负我是个孤女!舅舅,您不肯与绵绵相认,是不是连您也不要绵绵了?”

    林怀瑾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胸口闷得厉害。

    听见她最后那句话时,彻底绷不住了。

    他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将绵绵拥入怀里。

    “舅舅怎会不要你!天杀的宋家,竟然如此待你!!”

    在千军万马面前依旧能面不改色的林怀瑾,如今却在小外甥面前失了态。

    他整个人气得发抖,竭尽全力方能控制住自己大吼出来。

    该死的宋景阳,该死的宋家!

    他妹妹为国捐躯,他们却在京城侵吞嫁妆,谋害他的外甥女!

    甚至欺他林家无人,连面子都不装,头七未过便娶妻!

    绵绵扑进林怀瑾怀中,却担心会被蛇女听见,不敢放声大哭。

    她如同小兽般的呜嘤,像是一把刀,扎得林怀瑾胸口血肉模糊。

    “绵绵,你为何会来北地?那些两人是暗卫吗?你义父看着怎么像是兵部侍郎,是不是他骗你来北地的?难道是朝中生了变故?”

    林怀瑾已经迫不及待地连续发问。

    绵绵哽噎着擦了擦泪水,摇头道:“舅舅误会了,我来北地是为了来找您和大舅舅二舅舅的,义父是护送我和吐鲁使团而来。”

    “你,你怎知……”

    林怀瑾瞬间说不出话来。

    小外甥原来是为了他们兄弟三人才来的北地?

    “可你怎知,我们还活着?”

    战事激烈,就连他现在也不能确定,两位哥哥是否还活着。

    若非为了陛下所托,他根本不会继续留在北地。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回京城去见他的家人!

    “舅舅藏在暗处时应该有发现,绵绵有些特殊吧?”

    绵绵仰着头看他,神色带着些紧张。

    既然太子和陛下都能接受她的特殊,舅舅是她的亲人,定也能接受的吧?

    林怀瑾愣怔片刻,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发现了小外甥有些奇怪,但这是他的外甥,是他唯一的妹妹所生。

    可即便再奇怪,他也不会嫌弃这个外甥女的。

    “舅舅,其实这是我的本领,我能听懂植物说话。”

    “什么?”

    林怀瑾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

    “我一直抱着那盆野草,其实就是为了探听外面的消息。”

    说着,绵绵便将自己从祠堂醒来,以及把嫁妆搬空的事告诉他。

    这两年来的事,她也只挑重点来说,却已然惊掉林怀瑾下巴。

    “你是说,空间?那是什么?”

    “舅舅,这是从祖传玉佩中发现的,连您也不知道吗?”

    绵绵原本还以为,舅舅会知道这件事。

    她还想知道,为什么玉佩里会有空间,甚至有那个神奇的灵泉水。

    可看舅舅这个样子,似乎完全不知情。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之所以祖传下来,是当年林家先祖随高祖皇帝夺得天下后,高祖皇帝感念林家忠勇,赐羊脂玉佩明言我林家之忠勇,如羊脂白玉般纯净温厚。”

    他摸着绵绵的脑袋,像是透过她,看见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当年你母亲出嫁,你外祖担心我们兄弟三人回不来,便做主,将玉佩传给你母亲,将来要传给她的女儿。”

    可谁会想到,最后他活下来了,妹妹却死在了北地的战场上。

    “你,你母亲她,你别怪她,这些年燕北一直蠢蠢欲动,你母亲她在京郊军营训新兵,也是为了大周。”

    他声音逐渐哽噎,头一回生出,当初不应该让妹妹从军的想法。

    “舅舅说什么呢?林家的忠勇,就连陛下也是感念的,绵绵又岂会去怪罪母亲?”

    听着外甥女的话,林怀瑾心中感慨万千。

    他的外甥女,他林家的子女,果然是好样的!

    宋景阳那狗东西,等他回京城,定要取他狗命,以祭他妹妹的在天之灵!

    “绵绵,舅舅现在不方便与你相认,当初是担心他们会伤害你,如今若确认他们是自己人,那么……”

    他想说,把绵绵送回去,却听见外甥女说道:“不,舅舅,我要跟舅舅一起去查燕北的事!”

    绵绵很清楚,舅舅想将她送回去。

    送回那个安全的地方。

    可她不愿。

    先不说另外两个舅舅的情况,光是那个奇怪的组织与苏兴怀和范文斌有关,她就绝不能离开!

    “绵绵,这里比你想象中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