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绵绵的眼里，她仿佛看见了前世的自己。
弃奴和自己前世一样，充满了不解，仇恨。
如果可以，她愿意以同归于尽作为代价，将那些害过她娘亲和外祖一家的所有人，全都带走。
可等她重生后，她逐渐发现，其实真正害了她一家的人，是野心与权力。
范文斌也好，苏兴怀一家也罢，他们是执刀柄的人。
仅凭他们，没办法做完这一切。
那些参与其中的官员，全都是沾满血腥的奸臣。
她的娘亲和外祖一家，愿意为了保家卫国付出生命。
而她却被困在了仇恨当中。
“弃奴，你即便杀了燕北圣帝又如何？你的母族，你那悲惨的前半生就会得到解脱吗？”
她就这么被林怀瑾抱着腰，吊在那里，微微侧头看着弃奴那双猩红的眼睛。
“你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你是皇族，你比弟弟更聪明，更有手段和城府，但却因为父皇更喜欢他，而失去继承权。”
她的话，在他耳边炸开，一时间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
“可我能怎么办呢？”
“弃奴你看，他想跟大周的人勾结，那你也可以。”
“什么？”
弃奴疑惑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戚玉衡却听懂了。
先不说绵绵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为了哄骗弃奴，戚玉衡却懂了绵绵说的话。
既然宋景阳找了苏兴怀当靠山，她也可以找皇帝做靠山。
燕北圣帝找大周的佞臣勾结，那么弃奴也可以与大周皇帝联手。
现在燕北的长公主有点头脑，想要侵占燕北不太可能。
但想要彻底拖垮燕北在大周的势力，却是有办法的。
把燕北圣帝所有的臂膀折断，又如何不算是一种复仇？
弃奴恍惚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我不蠢，我是燕北的皇子，我才不会背叛我的国家！”
绵绵眨了眨眼睛，似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气节在。
戚玉衡却道：“替你的国家清除障碍，又怎么算是背叛？”
“他暴虐无度，明知道以燕北如今的实力，无法吞并大周，但他依旧花大价钱，收买大周官员，南征大周，劳民伤财，怎么不算是燕北的障碍？”
戚玉衡的话如同咒语，在弃奴耳边来回转。
弃奴沉默了许久，直到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终究是妥协。
“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们试图刺杀本宫，但刺杀计划失败了，在此之前，你们应当有详尽的撤退计划吧？”
戚玉衡可不相信，他们策划这么大的事情，会一点都没想过后路。
“是范文斌先通过燕百楼联系的我们，他想杀了你，可他知道，自己一旦失败，就会全盘皆输，所以什么把柄都没留下，你想动他，不可能。”
弃奴缓了缓身体，坐了起来。
范文斌向来狡猾，他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让你有机会直接指向他。
戚玉衡反问道：“你的账本里，与南边的商人一起做假账，可有与什么人联系？”
他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有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范文斌。
若是要证据，他们手里掌握的何止一星半点？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范文斌手里的那些势力。
“江南的盐商，是苏兴怀手里掌握的人，他就是利用江南盐业，走海运到燕北，至于范文斌在江南盐业的势力，远不及苏兴怀。”
弃奴为了压制自己的弟弟，会彻查弟弟手下人的本事，以保证自己能控制住局面。
范文斌联系上来的时候，他甚至还专门让人查过范文斌究竟有什么本事。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原来苏兴怀曾经利用过范文斌。
只是苏兴怀大概运气不太好，那些书信竟然被发现了。
林怀瑾将绵绵抱稳了，这才说道：“范文斌不可能亲自来找，他们用什么来证明，他们是范文斌一派的人？据我了解，范文斌早与苏兴怀反目。”
面对林怀瑾，弃奴还是很嫌弃的。
明明大家都问了问题，唯独林怀瑾的，弃奴完全不想回答。
甚至还给他翻了个白眼。
林怀瑾一脸茫然，微微蹙眉看他。
“你这是何意？”
弃奴直接闭嘴，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绵绵无辜地看向林怀瑾：“舅舅，他大概是气你骗他。”
林怀瑾：……
这人怎么还闹呢？
片刻后，弃奴大概是自己哄好了自己，冷不丁地开口。
“他的人手里都有他的印鉴，只是都会阅后即焚，他和吐鲁叛军有联系，我们都知道。”
“至于他与苏兴怀反目一事。”
他抬眸看向林怀瑾，说道：“你们可知石林山？”
绵绵当然是知道的，当初替陈家做事的，便是石林山十大恶人。
“是石林山的人出手？”
她问道。
“石林山的人告诉苏兴怀，南齐异动，只是碍于镇南将军的勇猛，至今不敢轻举妄动，苏兴怀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他们二人就联手了。”
弃奴的话，让绵绵想起当初陛下想动范文斌，却不敢的原因。
“镇南将军是不是和你们联手了？”
林怀瑾猛地一惊，想说不可能，却担心弃奴又闭嘴，生生忍了下来。
弃奴却笑了。
“你们大周命数未尽，虽说文臣叛乱，可你们的武将却全是硬骨头。”
说到这里，弃奴忍不住有些羡慕。
“我们曾经以金银利诱，甚至提出无条件将铁矿给他们使用，他也严令拒绝了。”
镇南将军向来恪守本分，这也是为何，戚承轩一直没有想动他的原因。
可出了这事，他为何从未向朝廷提起，甚至给范文斌送去那样的信？
戚玉衡心生疑虑，却也没有直接说出来。
弃奴打量着他的神情，眼底多了几分赞同。
大周的这个小太子，假以时日，恐会成为比他父皇还要厉害的存在。
“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弃奴看着戚玉衡，良久，语气沉重地开口。
“小太子，看在我今日帮了你们的份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