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错过的约定(第1/2页)
周六的清晨,林煜很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心里反复想着一件事——要不要去图书馆。
姜以夏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这一周,他们在学校见过几次面,她还是会笑着打招呼,但没有再说周六的约定。也许她已经忘了?或者觉得他不会去?
林煜翻了个身,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六点半。
陈老师约的是八点,在学校物理实验室。如果九点半能结束,他还来得及赶到图书馆。县图书馆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到。
可以的。他告诉自己。先把实验做完,然后去找她。
他爬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往学校赶。
物理实验室在教学楼三楼最西边,周末的学校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陈老师已经到了,正在准备实验器材。
“来得挺早。“陈老师笑着说,“看来你很重视。“
“嗯。“林煜点点头,放下书包。
“今天我们做几个光学实验,“陈老师指着桌上的器材,“去年全国竞赛有道压轴题,就是关于双缝干涉的拓展。很多学生看到题目就懵了,因为他们只会背公式,不理解原理。“
林煜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器材——激光器、双缝板、光屏。他的“规则视野“自动启动了,他能“看见“光波在空间中的传播,看见它们在双缝处发生衍射,在光屏上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们先从基础开始,“陈老师打开激光器,“你来调试一下,让干涉条纹最清晰。“
林煜开始调试。他的动作很准确,几乎不需要反复尝试,因为他能直接“看见“最佳的位置。
十分钟后,一组完美的干涉条纹出现在光屏上。
“很好。“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们改变一下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
“陈老师,“他犹豫了一下,“我……我今天可能得早点走。“
“怎么了?“陈老师抬起头,“有事?“
“我……“林煜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要去见女孩子吧,“我答应了一个朋友……“
“朋友啊,“陈老师笑了笑,“那倒是不能失约。不过这个实验还有最关键的部分没做完,再给我半小时,好吗?这部分对理解竞赛题很重要。“
林煜看着实验台上的器材,又看了看挂钟。
半小时。十点之前能结束,他还有时间。
“好。“他点点头。
但这半小时变成了一小时。
“看这里,“陈老师在白板上写着公式,“当我们引入第三条缝的时候,干涉模式会变得更复杂。你能推导出新的光强分布公式吗?“
林煜盯着白板,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的“规则视野“让他能看见答案,但要把直觉转化成严密的数学推导,还是需要时间。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十点半。
“陈老师,我真的得走了。“林煜站起来。
“等等,你这个推导有个小问题,“陈老师指着他的草稿纸,“这里的相位差……“
林煜又坐了下来。
十一点。
“好了,“陈老师终于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把这几个推导再整理一遍,下周我们继续。“
“谢谢陈老师。“林煜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慢点!“陈老师在后面喊,“别摔着!“
林煜冲出教学楼,跨上自行车,拼命往图书馆方向骑。
十一点了。她还在等吗?还是已经走了?
他应该早点离开实验室的。但陈老师说的那些确实很重要,而且他也确实想把那个推导弄明白。
不,这都是借口。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就是害怕见她,所以才找借口拖延时间。
他骑得更快了,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失去的时间。
姜以夏的视角
十点整,姜以夏到了县图书馆。
她知道林煜说要做实验,也知道他可能不会来,但她还是来了。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是会等他。
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的台阶上已经坐了几个等开馆的人。姜以夏在台阶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是《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二卷。她在市里的时候,听说这是学物理的人必读的书,就买了一套。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她还是坚持在看,因为这样就能和林煜有共同话题。
十点十分,图书馆开门了。姜以夏没有进去,她想在外面等林煜。
秋天的阳光很好,洒在台阶上,暖洋洋的。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飘下几片黄叶。
十点半,姜以夏开始频繁抬头看路口。每次有自行车骑过来,她的心都会跳一下,然后又失望地低下头。
不是他。
十一点,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那是妈妈给她买的诺基亚3310,在县城里算是很时髦的东西了。
她犹豫了一下,给林煜发了条短信:“到了吗?“
发送成功。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音。
她把手机收起来,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没看到。
十一点半,台阶上的影子已经缩得很短了。太阳升到了头顶,开始有点晒了。姜以夏换了个位置,坐到树荫下。
她翻着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二点,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早上出门太急,没吃早饭。但她不敢离开,万一她去买吃的,他就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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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块糖,含在嘴里。
十二点半,她又发了条短信:“我在图书馆门口。“
还是没有回复。
一点,阳光开始偏西,台阶上的影子又拉长了。姜以夏的眼眶有点酸,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上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他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不是他有事耽搁了,而是他根本就不想来。
一点半,姜以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她的腿有点麻,在台阶上坐太久了。
她看了最后一眼路口,没有他。
她背起书包,转身准备离开。
风吹过,一片枫叶落在她刚才坐的地方。
林煜的视角
一点四十,林煜终于赶到图书馆。
他把自行车随便靠在路边,气喘吁吁地跑向台阶。
“姜以夏!“他喊了一声。
但台阶上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几片落叶。
林煜站在台阶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走了。
他慢慢走上台阶,在她可能坐过的位置蹲下来。台阶的石头上还有一点温度,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一片枫叶躺在那里,红得像血。
林煜捡起枫叶,对着阳光看。叶面上有水珠,不知道是露水,还是……
他小心地把枫叶夹进物理书里,夹在《费曼物理学讲义》的扉页。
他在台阶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他早点来,如果他九点就离开实验室,如果他昨天就说清楚几点到……
但没有如果。
晚上七点,林煜回到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
他想给她发短信,但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我有事耽搁了“?像借口。
“我真的想去“?那为什么没去?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八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姜以夏发来的:“我等了你四个小时。“
就这一句话,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煜心里。
四个小时。
他想象她坐在台阶上,从十点到两点,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期待着,失望着。而他呢?他在实验室里,沉浸在公式和推导中,偶尔想起她,但总是告诉自己“还有时间“。
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颤抖。
“对不起。“
他打了这三个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发出去了。
他等着回复,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姜以夏回了。
“没关系。“
就两个字。
林煜看着这两个字,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没关系。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就像他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
他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一点一点杀死最真实的感情。
第二天是周日,林煜没有出门。
他坐在桌前,翻开物理书,那片枫叶静静躺在扉页上。他盯着枫叶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不是物理公式,是日记。
“她说没关系。“
“但我知道,她在说谎。“
“就像我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
“我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杀死了最真实的感情。“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秋天的风吹过,又有几片叶子落下。
他想起小时候,姜以夏拉着他的手说“等我“的样子。
他也想起昨天,她发来那条短信的样子——虽然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想象她打字的样子,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她说“没关系“却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
“对不起。“他对着窗外轻轻说。
但窗外没有人,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越来越长的影子。
那天之后,姜以夏没有再约过他。
她还是会打招呼,还是会笑,但笑容里少了点什么。那种期待的光,熄灭了。
林煜知道,是他亲手熄灭的。
而他还在告诉自己:等我变得更好,等我拿了竞赛奖牌,等我考上实验班,她就会明白,我不是不在乎她。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等待,有尽头。
有些“没关系“,其实很有关系。
章末记
她说没关系。但我知道,她在说谎。就像我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我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杀死了最真实的感情。
如果能重来,我会在九点就离开实验室。我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我会对她说:“对不起我来晚了。“而不是让她等四个小时,等来一句“对不起“。
但人生没有重来。
只有后悔。
和那片夹在书里的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