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母亲的倒下(第1/2页)
五月的清晨,阳光很好。
林煜坐在小房间的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理论力学》。周末回家,他本想好好休息,但竞赛失败的阴影还在,他告诉自己不能松懈。
窗外,姐姐林雪在院子里晾衣服,竹竿撑起湿漉漉的床单,在风中微微飘动。
厨房里,传来母亲做饭的声音——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的“咚咚“声,油锅的滋啦声,还有抽油烟机的嗡鸣。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周末早晨。
父亲天没亮就出门了,去工地搬砖。家里需要钱,他总是拼命干活,有时一天要去两个工地。
林煜盯着书上的公式,试图让自己专注。但脑子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姜以夏——她和刘畅在一起已经一个多月了。学校里到处都能看到他们,每次看到,林煜就会默默转身走开。
“煜儿,快来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暖而平常。
“马上!“林煜回答,继续看着书上最后一段推导。
突然,“砰“的一声。
像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碗掉了?母亲有时会不小心打碎碗,然后会自己嘀咕“人老了,手脚不利索了“。
他继续低头看书。
但几秒钟后,一种强烈的不安突然袭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压着,让他喘不过气。他的“规则视野“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有什么不对。
非常不对。
林煜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冲进厨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倒在地上。
她侧躺着,身体在抽搐,双手痉挛地握着,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菜刀掉在地上,案板上的青菜切了一半。
“妈!!“林煜的尖叫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姐姐冲了进来:“怎么了?!“
然后她看到了地上的母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妈!“姐姐扑过去。
“别动她!“林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急救知识,“让她侧卧,保持呼吸道通畅!“
他的手在颤抖,但动作还算准确地帮母亲调整姿势。母亲还在抽搐,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快打120!“林煜对姐姐喊。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
“120吗?我妈她……她晕倒了,在抽搐……地址是建设路32号……求求你们快来!“
林煜跪在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妈,你能听见吗?妈?“
母亲的手很凉,没有任何回应。
抽搐渐渐停止了,但她陷入了昏迷。
林煜看着母亲的脸——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此刻却毫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妈……“他的声音颤抖着,“你别吓我……“
院子外,邻居们听到喊声,开始聚集过来。
“怎么了?“
“好像是林家出事了。“
“刚才听到尖叫……“
姐姐冲到门口:“王婶,救护车马上来,麻烦您帮忙看着点,我们要跟着去医院!“
“哎呀,这可怎么办……“
时间变得漫长而煎熬。
五分钟,像五个小时。
林煜保持着跪姿,一直握着母亲的手,不停地叫她:“妈,你听得见吗?妈?“
但母亲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上
医护人员动作很快,检查生命体征,测血压,吸氧,建立静脉通道。
“患者什么时候发病的?“医生问。
“就……就十几分钟前,“林煜说,“她在做饭,突然倒地,全身抽搐……“
“有没有既往病史?“
“没有,她一直身体很好……“
医生在记录,护士在监测各项指标。
救护车飞速行驶,警笛声刺耳。林煜和姐姐坐在旁边,看着医护人员忙碌。
“她会没事的,对吗?“林煜突然问。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先送医院,做全面检查。“
这个回答让林煜心里更慌了。
姐姐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工地上很吵。
“爸!妈出事了!“姐姐的声音在颤抖,“她晕倒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突然变了:“什么?!你妈怎么了?!“
“医生还没说,她……她现在昏迷着……“
“我马上回来!马上!“
父亲挂了电话。姐姐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
林煜看着母亲,她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呼吸机罩在脸上,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
那会是她最后一次喊他吗?
县医院
救护车直接开进急诊。
母亲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
林煜和姐姐被拦在门外。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一切都是白色的,冷冰冰的。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林煜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姐姐在旁边不停地擦眼泪。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打电话,有些人麻木地等待。
这就是医院,一个生与死交织的地方。
十一点半,父亲终于赶到了。
他满身尘土,工作服上还沾着水泥,脸上全是汗。看到林煜和姐姐,他冲过来:“你妈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林煜说。
父亲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等着。
中午十二点,红灯终于熄灭了。
一个穿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煜冲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你们是病人家属?“医生问。
“我是她儿子,这是我姐,我爸。“
“跟我来办公室。“医生的表情很严肃。
三个人跟着医生走进办公室。医生坐下,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CT片,挂在灯箱上。
“患者是脑动脉瘤破裂出血,“医生指着片子,“你们看,这里,有一个异常膨出的血管,破裂后出血压迫了周围脑组织。“
林煜盯着那些黑白相间的影像,试图理解医生说的话。
“我们已经进行了开颅手术,止住了出血,“医生继续说,“从手术角度来说是成功的。“
父亲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医生顿了顿,“动脉瘤的位置比较特殊,破裂时对周围脑组织造成了严重损伤。患者现在陷入深度昏迷。“
“昏迷……会醒吗?“姐姐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我们称这种状态为植物状态,也就是你们说的植物人。“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植物人?“林煜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医生的语气很专业,但透着一种无奈,“患者的生命体征是正常的——心跳、呼吸、血压都正常。但意识丧失了,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简单说,她的身体活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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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醒不过来。“父亲接过话,声音在颤抖。
医生点了点头。
林煜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妈还活着,但她不在了?
“那……那她还能醒吗?“父亲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会不会过段时间就好了?“
医生叹了口气:“很难说。植物人苏醒的概率……“
他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不到10%。“
10%。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回荡。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医生又说,“这种脑血管畸形往往有遗传倾向。你们家人,特别是子女,最好都做个脑部检查。“
林煜心里咯噔一下。
遗传?
那他也可能……
“现在可以去看看她,“医生站起来,“她在ICU,每次只能进两个人,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ICU
林煜和父亲先进去。
他们在门外换上消毒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消毒双手,然后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ICU很大,有十几张病床,每张床都挂着各种监护设备。机器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呼吸机的声音,心电监护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怪异的交响乐。
护士带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病床前。
“这是10号床。“护士说完,就走开了。
林煜看着病床上的人。
那是他的母亲。
但又好像不是。
她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口腔里插着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鼻子里插着胃管。
手臂上扎着好几根针,连着各种输液瓶和监护设备。
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监护仪显示着心率、血压、血氧。
“滴——滴——滴——“
林煜的腿软了,差点站不住。
这是妈妈吗?
那个早上还在做饭的妈妈?
那个总是笑着说“煜儿,多吃点“的妈妈?
那个会在他考试失败时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下次再努力“的妈妈?
“妈……“林煜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手很凉。
“妈,是我,煜儿。“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妈,你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母亲就那么躺着,像睡着了一样,但林煜知道,她不是睡着,她是……
父亲蹲在床边,抱着头痛哭起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嘶哑,“我要是多赚点钱,让你不用这么累……我要是对你好一点……“
林煜想安慰父亲,但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眼泪。
泪水滴在母亲的手上。
“妈,对不起……“林煜哽咽着,“我不该让你操心……我不该总惹你生气……你醒来好不好?你骂我都行……“
呼吸机还在“呼哧呼哧“。
心电监护还在“滴——滴——“。
但母亲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到了,“护士过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
“再让我们待一会儿……“父亲哀求。
“规定只能十分钟,“护士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很坚决,“ICU的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你们明天可以再来。“
林煜不想走,但护士已经在催了。
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
走出ICU的门,姐姐在外面等着,眼睛已经哭肿了。
“怎么样?“她问。
林煜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父亲靠着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医生追了出来:“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抬起头。
“ICU的费用,一天要1000多,“医生说,“这还不包括药物和治疗费用。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1000多,一天。
他一天搬砖才赚100块。
“医生,“父亲的声音在颤抖,“有……有没有便宜点的办法?“
医生摇摇头:“ICU是必须的,离开ICU,病人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父亲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林煜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家的路
他们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人很多,很吵,但他们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林煜看着车窗外——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店铺。
熟悉的行人。
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早上出门时,妈还在做饭。
才几个小时,她就……
林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还是那么亮。
天空还是那么蓝。
人们还是该干嘛干嘛。
只有他们家的世界,崩塌了。
昨天,他还在为竞赛失败难过。
还在为失去姜以夏心痛。
现在这些,又算什么?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陌生人。
晚上,家里
姐姐去厨房,看到早上的情景——
锅里的粥已经糊了。
案板上的青菜还摆着。
菜刀还在地上。
地上有母亲晕倒时留下的痕迹。
姐姐站在那里,捂着嘴哭。
林煜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桌上的书还摊开着,停在他早上看的那一页。
就是那时候,母亲倒下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些公式,突然觉得它们毫无意义。
什么理论力学,什么物理竞赛,什么清华北大……
有什么用?
连妈妈都救不了。
他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但提起笔,却不知道从何写起。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那一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但妈妈倒下了。“
他停下笔,看着这行字。
然后继续写:
“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可以在瞬间改变。“
“我第一次明白,有些失去,来不及说再见。“
“妈妈还活着,但她已经不在了。“
“这比死亡更残酷。“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趴在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冷冷清清的月光,洒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章末记
那一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妈妈倒下了。
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可以在瞬间改变。
我第一次明白,有些失去,来不及说再见。
妈妈还活着,但她已经不在了。
这比死亡更残酷。
因为死亡是终结,而植物人状态是永恒的等待。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
等待一个只有10%概率的奇迹。
那天之后,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不是因为竞赛失败。
不是因为失去爱情。
而是因为我明白了——
人生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是身边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人。
可当我明白这一点时,
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