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南推开房间门，却看到床头灯开着。
姜禧正坐在靠窗的桌边，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聿南蹙眉，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姜禧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泼湿的衣服，袖子卷着，胳膊上包着干净的纱布。
她即使睡过去了，眉头也皱得很紧，显得很不开心。
谢聿南心里的烦躁瞬间消失，看着姜禧纤细的胳膊包着那么厚的纱布，心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直接弯下腰，将姜禧打横抱起来。
姜禧在睡梦中感觉到身体猛地悬空，睁开眼睛，猛地抽了口气。
她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惊恐：“妈！妈妈！”
谢聿南又好气又想笑：“怎么，从医院回来魔怔了？”
他低头，以为会看到姜禧有些尴尬的表情，却没想到姜禧的眼泪会直接夺眶而出。
“不要！不要出事，妈，不要出事！”
姜禧哭了。
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紧紧抱住谢聿南的脖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谢聿南身体一僵，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猛然意识到她这是魇住了。
他抱着姜禧快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别怕，这里是家里，不是医院。”
“你母亲正在接受很好的治疗，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有事。”
姜禧迷离的眸光渐渐清醒，看清眼前人时，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刚才在梦里，她看到母亲因抢救无效去世。
明明所有人都能救母亲，可每个人都在嫌弃。
“又没钱，凭什么给你母亲做手术？三百万呢？把三百万拿过来！”
“不，现在涨价了，你母亲都快死了，买一条人命必须要三千万！”
她们所有人都在哄抬母亲的性命。
姜禧只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把头都磕破了。
那种焦灼痛苦的绝望感觉，直到现在还化为一波波余韵，在她心口蔓延。
姜禧忍不住了，抓住谢聿南的衣角，哽咽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会乖乖的，我会去给苏锦柔道歉的，我再也不闹脾气了！”
“求求你，救救我妈，不要不管她！我不能没有我妈……”
谢聿南心口一滞，情绪猛地翻涌上来，心疼又无奈。
他立刻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坐在床边抱住姜禧，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别哭，你母亲的治疗不会停的，已经有肾源了，只要等她身体好起来，就可以立刻做换肾手术。”
姜禧靠在他怀里一个劲地哭，反复回想着噩梦里的片段，浑身都在颤抖。
太可怕了。
她从没想过会做这样的梦。
一切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妈妈好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谢聿南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地给她顺后背，重复安慰：“别怕，有我在，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姜禧哭了很久，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放松。
她撤开一些，看着谢聿南眼里带着的关切和心疼，才终于冷静下来。
谢聿南低下头，吻了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
姜禧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谢聿南读懂了她的意思，吻落在了她的唇角，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像是在安慰。
姜禧睫毛微颤，缓缓闭上了眼睛，被动承受。
直到谢聿南尝到她又一滴眼泪，才退开，替她把脸上的泪都擦干净。
“好了不哭了。你放心，有我在，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姜禧睁着哭得红肿的双眸，看着他。
此刻谢聿南好像很可怜她，看来眼泪也是一种好用的工具。
刚才的怕是真，现在顺势作戏也是真。
姜禧轻轻勾住谢聿南的小拇指，态度完全软了：“我应该听你的，给苏小姐道歉的，她毕竟因为我烫伤了，我可以再去给她当面道一次歉的。”
“只是谢聿南，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有些躲闪着谢聿南的目光。
谢聿南直接伸手捧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你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我们是夫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或许在你看来不是真正的夫妻，但只要我们有这层关系，你向我提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
“说吧，出什么事了？”
姜禧眸光闪烁：“我母亲的病，需要三百万治疗费，专家说，明天要启动治疗，这三百万的医药费必须预先交上去……”
“所以你就没有再去给你母亲陪护，大半夜的跑过来，想要问我要这笔钱是吗？”谢聿南替她揉了揉头发。
姜禧抿紧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轻轻地靠在谢聿南的肩头：“我怕你生我的气，不愿意。”
“不可能，”谢聿南语气笃定，“我既然已经答应替你母亲治疗，不管我们之间闹什么矛盾，她的医药费我都会给上。但是我只问你一句。”
他把姜禧扶正，直视着她。
“你现在跑来找我，仅仅只是因为你母亲，没有一丁点你自己的想法吗？”
姜禧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听什么。
至少此刻妈妈有救了，她得做一点让谢聿南感到开心的事情。
姜禧嗫嚅着，轻轻开口：“我想跟你和好，我以后不再那样说难听的话跟你吵了，谢聿南，对不起。”
看着她低头乖顺道歉的样子，谢聿南并没有开心愉悦，反而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要的不是姜禧这个反应。
他想要姜禧亲口承认，说他们两个不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
谢聿南有些气闷：“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
姜禧愣了一下：“什么？”
谢聿南扣着她的腰，抬手关了床头灯：“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