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岚心纷纷顿住,一齐朝着身后的少年看去。少年仍旧牵着马,掌中长弓收了起来,越过他们径直穿入树林之中。
慕容钺牵着马走了。原先在军营里,他最喜欢长戟,最擅长的却是骑射。他朝天际看去,树林之间,树木缝隙在天际编织出网状,鸮鸢展翼在其中一晃而过。
他盯准了雪鸮的飞行轨迹,北方才能瞧见雪鸮的身影,这在离都并不常见。
“咻”地一声,他掌中长弓弦紧,长箭飞跃而出,在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飞线。
空中传来命中的钝音,雪鸮哀叫一声,随即翅膀再也扇不动,从树林间坠落至慕容钺脚边。
慕容钺瞧见满地的鲜血,漆黑之目愈发幽暗,扇形眼皮垂下,碰见死物羽毛沾染的血渍,胸腔里隐隐有情绪涌动。
他将雪鸮放进捕物笼里,随后又射中了一只长耳鸮、黑翅鸢,黑鸢,以及一只苍鹰。
直到捕物笼装满了,他瞧着笼里空洞洞盯着他的鸟雀,倏然想起来青年的话音。
那人心善,不会随意杀生,兴许会前去放生仪式。先前他觉得此等行为装模作样,嗤之以鼻。
如今想起青年的面容身影,难得浮出异样的情绪。若是带了好些猎物回去,兴许会引那人蹙眉心忧。
慕容钺这么想着,从捕物笼里挑出来两只受轻伤的长耳鸮,随意地丢回树丛里。他这般也算是放生了,剩下两只鸟儿能不能活下来,看它们的命。
身侧林中幽寂,过于安静。他抬眼看去,不知不觉他已入林中深处。两侧树影盘旋落影,树影沙沙而动,虫鸣在此刻归于寂静之中。
“圣上,再往前兴许要踏入猛兽领地。”宋诏提醒道。
“朕倒是未曾瞧见野兽的身影。”薛熠不以为意,“瞧不见……这狩猎场上才显得无趣。”
树影沙沙晃动,薛熠突然停住了脚步。宋诏循着薛熠的目光看过去。
狩猎场上万籁俱静,风声鹤唳。不远处马儿发出不安的警告呜咽声,林间骤然传出一声浑厚的虎啸。
林木之间,黑白相间的虎纹一晃而过。虎啸低沉,威武的气势震得林间野兽纷纷逃窜。离白虎不到百米,慕容钺在原地牵着马驹,轻轻抚弄着马驹鬃毛,让马儿安定下来。
少年微微侧眸,盯着白虎瞳孔因为兴奋而发黑,眉目之间透出黑压压的阴郁,浓稠如墨雨纷至而下,气势不输山间猛虎。与人前卑躬之态完全相反。
薛熠驻足,稍稍眯起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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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虎……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异兽。他们离都多盘踞的毒蛇,老虎未曾见过几头。如果舅舅知道了,一定会后悔未曾跟着他来到离都。
“别怕。”慕容钺低声对马儿道,掌心轻轻地抚弄着小马鬃毛,他眼中隐带笑意,倒映着小马恐惧的瞳孔。
“你一会可看好了,孤平常从不在人前展示。”慕容钺笑起来,他犬牙利齿落在唇边,笑容难以收住,瞧着不远处朝他扑过来的猛虎,整个人胸腔里的心脏在极速跳动。那是身体由于即将陷入危险发出的警告。
好好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捕猎。
白虎体长近两米,凶恶之面不到数秒便出现在眼前,几乎在慕容钺刚牵好缰绳的瞬间。虎啸随之传来,白虎獠牙对准了他的脖颈,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若是被抓住,兴许会当场咬断脖子。
“圣上。”宋诏在一旁情不自禁地出了声。
“怎么?”薛熠静静地瞧着,眼见着不远处少年要被老虎咬死,他略微侧眼,“你认为他没有应对的本事?”
“朕倒是希望如此。不过朕瞧着方才他的气势,不像是装模作样。这么看……反倒是朕被他摆了一道。”
话音落下,不远处巨大的树木被白虎扑落。白虎兽瞳露出血腥之色,张开的口中隐隐残留着不知名动物的残渣。厚重的兽爪印扑断了树根,大树整棵倒下去,慕容钺在倒下去的瞬间滚到了一边。
他扔了掌中的长箭,锋利的匕首在地面上折射出银光。脸颊处被虎爪刮伤,几道鲜血流下来。白虎见到了鲜血,变得更加兴奋,张开虎口朝他扑过来。
速度极快,快得若是以肉眼的速度去反应,兴许他要尸首分离。
“噗呲”一声,白虎朝他扑过来的瞬间,匕首刺进了白虎的右眼,滚烫的鲜血随之蔓延而出。虎掌也随之落在他肩侧,锋利的兽甲贯穿他的肩胛骨,细密的鲜血顺着衣衫流淌。
一阵兽声怒吼传来,白虎兽息落在他脑袋边,他险些被咬碎了脑袋。越是危机来临的时刻,他反倒镇定下来,侧耳倾听到自己的心跳,掌中匕首翻转而出。他瞳孔里凝聚着白虎的面孔,白虎的动作在他眼里一点点地变慢,直到每一帧的动作都得以看清。
鲜血浇灌而出,只有大概不到一秒钟的反应时间。
他眼前只剩下大片的红与黑,红是白虎右眼流淌而出的血,血色浸染天空。黑是兽面之黑,从白虎的瞳孔到利齿,再到高高扬起的尾巴,以及黑白分明的兽皮。
“砰——”自己的心跳也随之变缓了。
白虎的利齿碰到他的脖颈,鲜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瞬间,他掌间匕首骤然倒转方向,顺着虎皮深深地往下割去。兽皮被生生地割开,匕首瞬间贯穿白虎的心脏。白虎全身的力气被抽了去,虎目圆睁抽搐片刻,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树影沙沙而过,映出半边血色天空。一阵长风迎面吹来,慕容钺和白虎倒在一起,他气息混乱而热烈,因沾染了猛兽鲜血,整个人如同烈火焚烧一般,自血色之中鲜活地生长而出。
匕首仍然插在白虎胸口,不远处的马驹口吐白沫,看向少年时眼瞳蔓延出恐惧之色。
“……”空气中安静下来,宋诏在其侧沉默不语。
幽寂自四周蔓延而出,凝聚着比猛兽更加恐怖的气氛,肃穆的死寂一般。
“老皇帝先前将他藏于离都,想来是想让他学些东西。如今看来,他确实学得不少,”薛熠眯眯眼,看向不远处天际,“宋诏,瞧这天,要下雨了。”
他长身而立,瞳孔被层层鲜血一并染过,静静地倒映着不远处的少年。
“朕原先待在军营,虽说六艺比不上萧绮,箭法倒也不差……对了,先前你问朕。三位朝臣之事如何处理。朕思来想去,若暗处有人有谋逆之心,朕心慈手软留下来的逆子是唯一的突破口。”
薛熠拿起了黑色长弓。这长弓为黑犀木所制,通体泛出幽黑,如同一把索命之弓。他低眉瞧着远处的少年,少年在他眼中已非活物。
“只是可惜……今日要沾着鲜血回去了。”
墨色长箭破空而出,远处的少年方从地上起来,将白虎的尸体整理好,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下来,先擦了擦身上的鲜血。空中传来长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