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皮肤白得异乎寻常,发丝几乎遮住眉眼,天生?的垂怜之眉与忧郁下垂眼被遮住,只能瞧见眼下浓重的乌青之色。每走两步便要?停下来,用袖子遮住脸,揉揉眼睛,眼睛随之红了。
陆雪锦和慕容钺隔着一条街听见了卫宁的怒吼。
“你能不能走快点!”
“……”陆雪锦上回见卫宁如此,还是十几年前。京城里来了位离异的忧郁先生?,因与妻子分?离日日以泪洗面,卫宁成日和他与薛熠说先生?坏话?,上课也变得不老实许多。不过据他所知……后来先生?那里收到了学生?写的情书,他无意间扫到一眼,瞧着像是卫宁的字迹。
卫宁这么一吼,男子在其后肩膀颤抖起来,抹了好几回脸,小心翼翼地只踩着卫宁的影子走。
那便是崔如浩。此人瞧着忧郁低落,仿佛人一说便要低落至缝隙之中。文?章却写得坚不可?摧,心性亦坚定至极。他将崔如浩藏在宫里近半年,他们二人虽然没有见面,他听闻一二,有些日子为了躲避薛熠的搜查,崔如浩有两个月待在不足二十尺的暗室里,此人在暗室里吃了半月的馊馒头,只埋头写文?章,从未抱怨过生存之境。
“……长佑?九……小九?”
崔如浩闻言看过来,他们二人随之对视了。隔着人群之中,陆雪锦察觉到许多事物消散了,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少?时互相欣赏的文章被先生放在一起。与未曾有交集的同窗擦肩而过时的对视,灵魂从?对方的文?章之中产生?共鸣,一起随着和瑟纷鸣的诗词轻轻跃动。
“喏。你恩师在此,还不拜谢本?小姐给你见到真人的机会?。”卫宁说道。
“……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陆、陆、陆……陆雪锦大人。”崔如浩脸上涨红,由于情绪激动?,当?场落下泪来。
慕容钺在一旁瞧着,这是他哥的信徒。青砖石子之地,发丝散乱的男子跪地,拽住了陆雪锦的一角衣袍,触碰到那片雪白,青天白日里仿佛碰到了什么珍重之物,哭得泣不成声。
“崔令节大人请起。”陆雪锦未曾在意衣侧沾上墨汁,他恭敬地俯身,将崔如浩扶起来。崔如浩半个人倚在他身上,眼泪像是晃荡而出的湖水,嗓间压抑出一阵哀悲声色。他不由得心神随动?,亲自为崔如浩擦掉眼泪。
“我在宫中,常常担心令节大人。若将我放在令节大人的处境之中,我没有自信能够坚持下去……令节大人却做到了,十分?令人钦佩。我也看过你写的那些文?章,令节之才,天然正气?,世间少?有。”陆雪锦低声道。
崔如浩:“我、我、我不过是模仿陆大人的笔迹,却写不出陆大人的清然谦卑。我在宫中听闻了那些消息,十分?担忧陆大人。在我眼中,陆大人是我的恩师,并非谁的妻子、亦或是谁的丈夫,一想到陆大人的名字会?跟在某个人的后面,我、我便情不自禁落下泪来……不应如此。”
闻言陆雪锦略微意外?,随之眉眼弯起,他扶起痛哭流涕的崔如浩,手掌碰到那些眼泪,灼烫而明烈,犹如散开的火焰。
“如此,令节应是我的知己。”
卫宁在一旁瞧着,眼见着崔如浩因了陆雪锦的话?,哭得情难自己,仿佛这辈子的眼泪要?流尽了。
“好了好了。进去再哭,成日里哭不完。”卫宁说道。
慕容钺瞧着青年低眉的模样,路过酒楼的镜子,努力地睁开双眼,摸摸自己的眼皮,扒拉两下,怎么也哭不出来。小的时候他娘打他屁股的时候他也没哭过,他若是会?哭,哥应当?更加喜欢他。
他摸着自己眼皮,盯着镜中的自己,正要?用手指戳一下眼球,前面的陆雪锦刚好在此刻扭头看他。
陆雪锦:“殿下……在做什么呢?”
他这才收回手,对青年道:“眼睛进飞虫了,哥帮我看看。”
陆雪锦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卫宁和崔如浩先行进去了。他走过去去看少?年的眼睛。少?年站在比他低两节的楼梯上,凑过来抬眼瞧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球。
“长佑哥,你看看,是不是有虫子。”
“……”陆雪锦俯身,他碰到小孩的眼皮,黑白分?明的眼倒映着他,没瞧见飞虫,倒是离得近了气?息都落在他身侧。待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慕容钺天真之色溢出,笑意盈盈地瞧着他,小虎牙翻出来,凑过来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殿下。”他被咬之后瞧着人,未曾责怪,慕容钺笑嘻嘻地瞧着他,随之又道,“哥,卫宁姐姐和哥的信徒在等着我们,快进去吧。”
陆雪锦叹口气?,不由得道:“殿下这又是哪学的称呼,怎么能叫人信徒?”
他现在看不出来少?年到底恢没恢复,只觉少?年古灵精怪,时而聪慧,时而混乱,时而不知克制,令人猜不透心思。
慕容钺:“我知道了,要?学哥叫崔大人。”
屋子里,卫宁方坐下来,崔如浩贴着卫宁坐下来,卫宁嫌弃道:“非要?贴这么近不可?吗,不嫌热。”
被卫宁训斥了,崔如浩未曾挪动?半分?,他那处被卫宁的影子笼罩,让他非常有安全感。他赖在卫宁旁边,不好意思地朝着陆雪锦笑笑,随即低落眉眼,帮卫宁端茶倒水。
“小九,过来,坐姐姐这儿?来。”卫宁拍了拍身侧道。
“卫宁姐姐。”慕容钺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坐在了陆雪锦和卫宁中间。
卫宁:“不是说去我那处看我的厨艺吗,不见你们过来。”
陆雪锦应道:“今日过来了。”
“你注意安全才是,”卫宁看向他受伤的手腕,对他道,“若不是薛熠赶到及时,你可?知你在秋府多么危险?”
陆雪锦回忆起来,当?时殿下在他身侧,他并没有觉得多危险。卫宁说话?时,崔如浩从?袖中拿出随身的纸和笔,蘸了茶水在画小画。
“我有分?寸,你放心便是。”他宽慰卫宁道。
卫宁:“我如何也放不了心,今日让你前来,自是有要?事相商。薛熠铁了心要?殿下的命,殿下不能再在此地待。你既然要?前往连城,不如与殿下一起出京。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崔如浩在一旁道:“坏消息。”
“未曾让你作答。”卫宁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人,崔如浩笔下好不容易快成的形,就这么散了。
崔如浩放下了笔。
陆雪锦笑起来:“听令节的。坏消息。”
“坏消息是薛熠召了萧绮回京。你们要?想从?京中出去,难度……约莫等于上青天。好消息是据传胡王前来拜访魏王,如今已经在进京路上。”
陆雪锦:“胡王?”
崔如浩:“他、他原名耶格、姓阿刻律汗。是先前老胡王的小儿?子,据说也是、也是独子,三年前方即位、先帝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