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他骤然怔住。空无一人的?庭院、燃烧的?焚香,盛开的?大片金粉莲,还有独自一人的?幼女。他陷入了那?一日在秋府的?回忆中。
宋诏在他身后打量着宫殿,推测道:“刑审会?看守的?侍卫想必今日也被调走了。”
“春猎那?一日,你可还记得?”陆雪锦突然问道。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殿,殿中背光,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青铜铜炉。铜炉塑了二十鬼面,中央连着肖首,分别是鼠、兔、牛、羊,狐。刑审会?的?司命会?监跪在地上,那?袖口的?金乌花纹泛着暗光,她正低头烧火,听见动静朝门?外看过?来。
“下官见过?宋大人,陆大人。”女子朝他们行礼道。
宋诏在陆雪锦身后进门?,他看见那?座中央的?铜炉,开口道:“这口鼎是十年前胡族送来的?供奉之礼。当时先帝在位,命人送到?司命会?用来焚烧香火。”
陆雪锦扭头瞧宋诏一眼,不由得叹一口气,对面前的?女子道:“你们殿中这燃的?焚香,里面有迷-情药材,这些药材可得了授令?若我记得不错,应当需要太医院亲授批准方?可拿到?。”
司命会?监兜帽长袍遮面,只露出一截柔美的?下颌,闻言低声道:“陆大人可要看太医院批准的?函书,下官这就为您呈上来。”
宋诏闻言轻轻嗅了嗅,他闻不出来名堂,不由得看向前方?青年。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学了医理?。如今又多了一样?擅长之物。而他已经因为忙于政务,许久未曾看书。
陆雪锦:“劳烦会监。”
他话音落下,女子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药材。他在此时去看宫殿四?处,巨大的?梁柱后面,隐隐可见几座司命女像。司命女像长袍遮脸,隐隐透出低垂眉眼,面容慈善,神秘而充满知性。
在那?神像之后,有几?片衣袍一晃而过。此地因职位特殊,允许女子参与,且多为女子。
没一会?司命会?监从内侧出来,呈上来了一份文书。那文书正是顾太医的?首笔,亲自批了部分药材给司命会?用来研制药物。
陆雪锦看过?文书,对司命会?监道:“今日我同宋大人前来,是因为胡王入宫一事。胡王入宫需进行祈福仪式,此仪式是圣上临时起意,我们二人特地赶来,劳烦会?监大人准备一番。”
“祈福祝词用天?筹铸礼帝王宫中第三格。此番仪式关系到?我大魏与胡族关系,有劳会?监费心。”
原先宋诏不太明白陆雪锦此番用意,听到?这里便明白了。他不由得看向陆雪锦对面的?女子,女子低着头,看上去仍然镇定,另一侧出来另一名女子,她们凑在一起低低地言语。
他们幼时所学的?课程之中,最?难的?便是司命会?礼仪祝词。不少孩童都为此所苦,上面所载古文过?于生涩佶屈聱牙,因为当世很?少使用,有些先生甚至将这一门?课程剔除。帝王宫第三格是其中鲜少使用的?祝词之一。
眼见着司命会?监找来祝词,那?古籍落灰沉重,他开口道:“有我们在,会?监不必担忧。今日先临时排练一番,待会?儿我们亲自送会?监前去面圣。”
这是让她们开口念祝词的?意思。尽管祝词生涩,对于魏人来说只是略微拗口,而对于胡人来说,古汉语却犹如天?书。
司命会?监沉默不语,女子在他们面前低头,那?神像之后浮现出许多道兜帽长袍。在宫殿深处,许多道幽幽的?视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得罪了。”陆雪锦低声道,他上前抓住司命会?监的?手腕,女子身形不稳,长袍遮盖住的?小腿露出,那?脚踝上赫然一道长期佩戴圆环留下来的?红印。
女子袖袍之中的?银光闪过?,宋诏反应极快,立刻抽出长剑,长剑沾血,匕首未曾刺上陆雪锦,人便倒了下去。
宋诏掀开女子袖袍,瞧见女子手腕深处印有胡文,确定无疑道:“是胡人。”
“你如何得知胡族女子混入其中?”
陆雪锦了然,回复道:“春猎上她们跳舞时我在,与先前巫祝有所不同,直到?今日见到?胡族女子赠花行礼。她们舞姿相?像,应当师出同门?。”
他未曾说直到?来此殿中闻见线香,踏入殿中几?乎能够确定。他们大魏朝堂之中混入了胡族奸细。
陆雪锦:“胡王此次入京,想必有备而来。圣上那?处劳烦你多操心,我不在,你照顾好?他。”
殿中安静下来,陆雪锦摸了摸倒地女子的?袖口,摸出来几?封信件,上面刻有金文。胡族文字他认不得,那?些信他收了起来。
他察觉到?身侧人的?视线,宋诏对他道:“你既然担心,又何必出宫。不如再等一等,等到?这事处理?完。”
“……”陆雪锦闻言看过?去,他目光在宋诏脸上顿了顿,“我离京的?日子已定。此事交给你便是,以你的?能力?,处理?此事应当不成问题。”
“还是宋大人舍不得我?”他淡定问道。
宋诏皱起眉,冷漠回复:“圣上舍不得你,我不过?是替圣上惋惜。”
“这般。这些信件我便不看了,我不懂胡文,全?权交给宋大人便是。劳烦宋大人破解信中内容。”陆雪锦说。
他看向殿中鬼面鼎,鼎中的?香物他取出来一部分,用手帕包好?。在他们出来时,隐隐瞧见神像之后的?女子们聚在一起,透过?兜帽袍看着他们的?背影。
香烟自炉子里飘然而出,宋诏吩咐了侍卫将广寒峰团团围住,保证山上的?人踏不出广寒峰半步。
“此事是我疏忽,初春司命会?的?大人走后,新晋的?名册我未曾留意,那?份名册我已经命人找来,我会?去查她们如何混入司命会?。”
陆雪锦:“此事过?于巧合,你应派人盯紧胡王那?处。他若有行动,时刻留意才是。”
“嗯,”宋诏应声,跟在他身后,他们二人一齐上马,周遭草木无声。他注意到?草木之间堆积了许多药渣,那?药渣所在之处,草木枯萎、虫蛇全?都死去了。
“……你。”宋诏牵着马开口,清许眉眼翻出些许情绪,身后的?绿意衬得身姿修长,那?情绪随着长风一吹便散了。
陆雪锦在马上扯住缰绳,问道:“怎么了。”
宋诏片刻开口道:“你若在京中,朝臣都能安心许多。”
陆雪锦唇畔稍稍弯起,见宋诏苦苦沉思,才说出来此番话语,他不由得道:“京中无我,尚有宋大人在。朝臣一样?能够安心。”
“我走之后,你来接替我的?位置。就像五年前一样?,我相?信……宋大人能够做得更好?。”
他话音落下,一扯缰绳纵马离去,只留给宋诏一个背影。
眼见雪袍白衣在绿意深处消失,宋诏在原地站着,定定地瞧着陆雪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