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病弱柔软需要保护的美丽之物,眼底绽放出温柔的亮光,束光一样包裹在薛熠周围。
“……”薛熠因为他的目光而稍稍顿住,面上仍然维持着镇定,对他道,“长佑有?心,朕即可放心。这就?算是毒药,朕又怎会不喝。”
那羹汤薛熠喝了个干净,底下跟着的太医瞧见?圣上愿意吃饭了,见?到那干净的汤碗比见?到金子还要高兴。
“兄长可是在与我?开玩笑。”陆雪锦说,“毒药没有?,只放了蜜饯。”
“怪不得……尝起来比先前甜,朕吃了饭,胃里似乎舒服了许多,”薛熠说,又对他道,“许久未曾见?长佑穿红衣……你与卫宁,可是又要做善事?”
在他们小的时候玩过?扮演角色类的游戏,他们三?个在寺庙里扮作菩萨,谁若是玩游戏输了,便穿着红衣前去盛京大街做一桩好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再也没有?穿过?鲜红的衣裳,如今又重新地拾捡回来。
陆雪锦想到了过?去的事情,他应声道:“来到离都之后,总想起过?去的事情,先前下了几场雨,一下雨人总会有?些失落。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人经过?漫长的时间,即便当时遗忘了,还是会在某一天想起来。”
“我?记起过?去,便寻了一身?红色的衣裳,不能忘记爹娘交给我?的使命才是。见?到兄长病重,我?便知晓要随兄长回去。”
“兄长看见?我?,兴许也能记起年少时的快乐日子。如此……若是能让兄长心情好一些再好不过?。”
雪。
雪。
雪。
慕容钺穿过?了一条河,那碧波晃荡而出的河流,祖母绿色的宝石倒映在天边。河边的莲叶被?风霜吹的形成了连天的残荷。那枯萎的根茎陷入泥地深处,时不时地轻轻晃动?着倒影,小鱼在泥地里已无藏身?之所。
“——钺儿!!”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女声。
那呼唤他名字的嗓音穿透了整座河流,他不由得迟钝的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随之面前晃荡出一道身?影,女子秀髻芳容,柳眉凤眼映入眼帘,一身?粉色的莲裙连至脚底,裙子如同散开的莲蓬,随风轻轻地晃荡飘散。
慕容清来到他身?边,笑了起来,“方才叫你都没有?听?见?。可是又迷了路?我?远远地便瞧见?你在这里,一直在河边徘徊,索性过?来瞧瞧。”
“……长姐?”他瞧着面前的女子,认出来了是自己?的长姐。他们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了……他来到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寻找长姐的吗?
“我?……长姐。我?又来到了这里。”
“看来这次进?步很多,前几回来到这里时自己?毫无所觉。你既然已经知晓为何来到这里,那我?便能够放心了。”慕容清说。
“瞧瞧我?们的钺儿……在人间受尽了苦难,一昏迷便想到父母家人,如此可怜可爱。”慕容清双眼弯起,柔柔地笑了起来。
“若是有?烦恼,能否与长姐说说?长姐虽不在人世,却依然活在钺儿的意识里。若是能够指引钺儿一二再好不过?。”
慕容钺闻言看向自己?的掌心,在这里时间变得很慢,他的思考能力也变得迟钝。他……他如今在草鳍山上,掉进?了眼镜蛇的洞窟里,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瞧着自己?掌心,若有?若无的地能够看见?其中的血迹,那血迹把他掌心的纹路污染,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
想起来了……他杀了很多人。
那些死去的士兵们……都被?他杀了。
“长姐。我?原先未曾有?这般的烦恼,兴许是受了某个人的影响。我?杀了很多人……是他们要伤害我?在先,若是不杀他们,我?便是死路一条。我?……我?杀完人之后,瞧见?那些血,莫名有?些在意。”
应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理智上,我?知道杀掉他们是我?应该做的,我?没有?错。可我?在听?见?那被?我?伤害的士兵低声哭泣之后,我?便有?些动?摇。有?的时候我?有?那样的错觉……自己?明?明?在做正确的选择,通往的却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慕容清认真地听?着,风吹过?来时瞧向那湖泊之中,指给他看道。
“生灵斗争何来对错一分,钺儿你瞧那水里争食的小鱼。若是要争难免会遍体鳞伤,若是那咬伤同类的小鱼见?到同类伤势便觉得愧疚……如此他多了一分怜悯之心,这也是一件好事。生存便是如此,这世间做不到事事平衡,因此总有?各种各样的争端。斗争的过?程原本便是生命延续的必行之事。若是我?们先王不争不抢,便没有?我?们慕容氏,若不是谢王夫妇争抢,也不会留下旧部成为薛熠的羽翼。”
“你有?怜悯之心,这是一件极好的事。只是生死之间不可因外物而动?摇,待你能够自己?制定规则之后,再去衡量也不迟。无能的弱者若是同情他人、受感性支配,那么?只会处于被?宰杀的地位,并非每个人都具有?怜悯之心。你在棋盘之上,棋局的规则已经制定好,只需适应规则便是。待你赢了棋局之后,那些感性的怜悯之心方能发挥作用。“
慕容清:“这些道理想必钺儿心知肚明?,钺儿如此聪慧,一时受挫再所难免。不要气馁、不要质疑、不要妄自菲薄,你原本便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止有?我?,有?希儿,有?爹爹和娘亲,我?们都在你身?后。尽管过?程如此艰辛,待我?们走到结局之后,一定会有?一条光明?而温和的处理方式。无论是那些死去的士兵、被?宰杀的族人,还是受苦的民众们,我?们如今在争夺的是能够“选择”的权力。“
“连同赐予你怜悯之心的贵人,若是无法强大起来,那圣洁的怜悯之心便是温室内的花朵,在风雨里轻轻地一吹便碎了。“
……贵人。
……圣洁的怜悯之心。
……但见?苦难众生的神佛。
他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一道身?影。青年长身?而立,那深褐色明?净的眼眸注视着他,皓雪白荧的容貌,清冷遗世的气质。
对方朝他轻轻一笑,受那小鱼的啃食,在湖面里消失了。
——不可以。
若是对方所在的世界是一片易碎而温弱的温室,他便会穿入风雨之中,劈碎那自阴影下产生的灰暗与愚昧,守护那片温室不可摧毁、不可动?摇,让对方继续待在明?媚的希望之下。
他瞧见?了长姐的身?影、慕容希在长姐身?后,父亲与母亲相继而出。他们家族里传承的坚定不屈的信念,跨过?那条生死的河流与他相聚。
“哗啦——“狂风吹散了眼前的景象,身?体骤然陷入极端的严寒之中。他在无比痛苦的躯体里醒来,摸到了一片坚硬之物。
他掉进?了眼镜蛇洞里。离都有?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