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五月,终不敌,萧慎携兄母逃散,梁军侵入盛京。魏辉帝让位于垣帝,年号允正,史称后梁。
原先大?魏臣子,卫氏、张氏,赵氏得以幸免,司命会、礼缙会、刑省会、知吏会、九司会,勤能会均大?清洗,罢黜职务,选用先梁官员。宋氏关入大?牢。
魏辉帝在位六年,因身体病弱、忧劳乏力,时常无暇顾政,令其母家兄弟陆氏掌权。其弟曾于前梁允武十六年高中?状元、位至监察署正史,先后三次南下抚恤民?众,得一众民?心。陆氏掌权间?,废官梳权、以庶民?为专政,数次立法,令南北疏通,民?众富裕而伤官严寒。
垣帝即位后,复用前梁年号、取起允武,后衔魏正,延续前慕容氏之统。
允正元年,宋诏举家抄迁,入狱前命人给陆雪锦送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别的,正是薛熠所写?,交由宋诏。宋诏派侍卫前去,侍卫受慕容钺监视,信落入慕容钺手里?,最终陆雪锦不得见。
信容千言万语,宫人只瞧见了末尾的短短一句。
——恨朕此生心性贫乏,难许长佑春和景明。
夏日?里?,莲池里?开满了沉睡的莲花,莲瓣徐徐地展开,华清的池水中?,氤氲而出三座坟冢。
其父陆明秋之墓、其母河罗夫人之墓,其兄薛厌离之墓。
陆雪锦伫立良久,藤萝从外面探进来脑袋。
“公子,殿下又派了侍卫过来……您还是不愿意见殿下吗?”藤萝问道。
陆雪锦这才回神,这白?日?里?……并不是错觉,他又瞧见母亲从坟头钻了出来,让他瞧那漂亮的莲裙,问他漂不漂亮。
“……我们回去吧。”他开口道,没有回答藤萝的问题。
那明辉夺目的少年,从旧时家族耻辱中?生长出来,完美地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家族使命与个人意志。
可他……他如今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不愿以这副模样去见殿下。
周围安静下来,藤萝莫名住了嘴。
他方转身,对?上一道锐利的目光。
竹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影。慕容钺眼底装着他,身姿随意地靠在竹子边,不知道在原地瞧了他多久。
明光之中?晃出来的人脸,少时的模样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慕容钺面容丰神冷俊,双目幽火般灼灼燃烧,那其中?的生机与沉沉烬霜,在瞧见他之后,内里?的幽色悉数掩藏,只瞧着是漂亮明烈,纯粹的毫无杂质。
“……长佑哥,你一直不愿意见我,我便跟着藤萝过来了。”
藤萝眨眨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走时她?瞧一眼殿下的身影。殿下长得又高又大?,虽说殿下比她?年纪还要大?一些,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瞧见弟弟长大?了一般。
原先来瞧相府夫妇时,总觉得充斥着悲伤的气氛,殿下一过来,那些伤色全都被殿下吹了去。
竹林之中?,慕容钺缓缓地靠近陆雪锦。
陆雪锦总觉得殿下的气质与他们格格不入……他往后退去,退向了父母兄弟,退进了无限幽沉之中?,前方的人过于灼热,明亮的如同火焰,一碰到他,将他内心里?的腐朽沉尘全都烧了去,令他自己变得不可控。
一股凌霄花的清香侵袭了他。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昔日?的少年走向前,仿佛一步便跨越了他们丢失的四年,触碰到他将他抱在怀里?。
令他浑身的毛孔全部张开,他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他的面上……他不清楚自己的表情?,不知自己是否仍然是镇定的表情?。
若是的话……自己的身体已?经出卖了自己。
他们的身体一触碰到彼此,像是留下印记一般,两颗心脏隔着胸腔同时跳动。低下的眉眼与蹭到发丝的鼻尖,彼此听见了对?方气息,属于对?方的痕迹轻轻掠过,渗透进了彼此的生命之中?。
陆雪锦整个人被抱住,他的身体比他更加先做出反应,内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类似于喜悦的情?绪,将那些平静的伤色全都掠过,消抹掉了一切沉涩,令他的内心变得明净。
慕容钺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侧目去瞧他,力道却越收越紧,询问他道:“哥哥……你可是在生我的气?怪我将那病秧子砍了?”
这么一声“哥哥”,他的冷静自持全都消散了。
原先试想过许多与殿下相见的场景……殿下的性子琢磨不透,他只能透过过去模糊的勾勒出殿下的眉眼。如今殿下的眉眼在眼前浮现,那双眼里?倒映着他,眉目变得更加深邃明媚,内里?有火焰的纹路,只在深处可窥见拗动。
他是保守的性子,这才受殿下的叛逆不守规矩吸引。
殿下既不懂得尊重死者,还会在他面前诋毁兄长。
就算他生气……但是殿下唤他哥哥。
他努力地镇定下来,对?慕容钺道:“既然是殿下赢了……我为何要责怪殿下。”
慕容钺瞧向他,“哥不怪我为何不肯见我……还是在生三年前的气。长佑哥不要再生气了,我意志薄弱,这才不敢见哥。我担心见到哥便会动摇心性。”
……动摇心性?他瞧着分明眼前人才是心性最坚定之人。
他尚且做不到,他前往离都只为了见殿下一面,殿下却冷心冷情?……比他还要镇定自若。还是说少年从他身上将他的性子全都学?了去。
“殿下先放手……你可是三岁小孩?说话还要抱着说。”他说道。
慕容钺委屈道:“我与长佑哥许久不见……瞧见哥便情?难自禁。哥如今连抱都不让我抱了……如今与我这么生分。”
“我知错便是……哥不要生气了。”
说着,慕容钺撒了手,那双胳膊仍然揽着他。
放开他时,他在慕容钺眼底瞧见自己,他不由得稍稍顿住。他琥珀色的眼眸翻开,耳尖和脸颊都在殿下怀里?沾上绯红,淡淡的一层,晕染在他身侧。殿下低头瞧他的眸子逐渐转幽。
“……”他堪堪维持着镇定,忍不住想要扶额。
这尚且在父母坟冢前,殿下总是有这般的本事?……轻易地令他无法镇定。
“长佑哥。”慕容钺又唤了他一声,维持着将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凑过来虎牙跃跃欲试地去碰他的耳尖,险些咬了上去。
“……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慕容钺抓着他的手指,问他道:“回去之后哥若是又不见我怎么办?”
他不由得道:“我如今在殿下身侧,又能到哪里?去。”
“那哥答应了,不许再不见我。”慕容钺说道。
“……”他未曾答应,眼瞧着慕容钺又凑过来,他于是侧过脸应声。
回去的路上,他的手一直被慕容钺抓着未曾松开。藤萝在外面守着他们,瞧见了他们牵着手出来,不由得舒缓了脸色。
慕容钺:“藤萝,你还在这里?守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