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下了飞船。
其他军雌来去匆匆,忙着处理刚才发生的地震,近卫官耸耸肩,给了索里木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指挥官抱着胳膊,气氛沉默片刻后,道:“你很聪明。”
这句话看似毫无来由,只是随口一说,但索里木的脸色因此产生了变化,他谨慎的观察指挥官的脸色,欠了欠身,脸上带着对这句恭维的恐惧。
指挥官望向天空,星舰升空,蓝眸倒映着星舰后尾的冰冷焰色,显得格外无情。
他的眼睛里也映出高大雌虫的脸,索里木体格健壮,深灰色的眸子仿佛钢铁,他看上去是那种一拳把不逊者揍出屎来的暴力狂。
斐见过他在站场上使用冷兵器时的样子,像一台残酷的碎纸机,根本什么也不在乎。
但真正的冷血者不会因为一念之慈而被出卖,也不会在刑讯室里吃尽苦头,仍然不肯说一个字。
抓住他时,军官们坐在会议室,围观他的审讯过程,全程没有惨叫,只有倒地时皮肉和地板接触的闷响。
所有的手段走过一遍,他已如一头濒死的野牛,窒息颈环不断缩紧,他抬头,深灰色眼睛死死盯着审讯官,用口型骂脏话。
斐看到索里木的腹部,若有所思,决定亲自审讯。
他走进监狱,关掉了那些可怕的刑囚机器。
索里木或许想撕开斐的脸,或者把自己撕开,用滚烫的血洗去那些可怕的痛。
斐抓着他的头发,逼他看暴徒抢劫星舰,杀死无辜乘客的监控。
他把那张脸摁到镜头前,让他一次次看,当然也有其他的未成年的雌虫崽。
斐的语气从始至终不见激烈:“你见过这些吗?亲手杀过吗?”
“你在坚守什么?”
他在雌虫耳边说:“如果你有虫崽,我是说如果,那么在他成为战争遗孤后,那些虫族,会不会像对待这些虫崽一样,掏出他的肠子,一枪轰碎他的脑袋?嗯?会吗?”
暴徒会怎么做斐不知道,但他第一次听到索里木除了骂人之外的话,即使只是一句简单的:“不。”
斐很清楚他的身份,星盗,暴徒,罪犯,无论什么身份,但是斐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在乎一个孩子。
他杀虫如麻。
却因为小虫崽动手打架,差点把他训到哭出来。
他两面三刀,是个叛徒。
告诉那个小虫崽的却是对待朋友要忠诚,守护。
索里木是个疯子,坏种,不折不扣的星际暴徒,但他的孩子却像一块活生生的蜜糖,一个漂亮的小茶杯。斐的桌面上有着厚厚的监测回执,这个雌虫精心策划,却不是叛逃,而是准备好去死了。
因此他没有把他从活虫的名单上剔除,他欣赏雌虫性格里的沉稳,机敏,他相信他爱着自己的孩子,所以愿意交给他一份更适合的,更隐秘,同时待遇优厚的工作。
“您说什么?”
索里木的语气干巴巴的,好像斐说的是,我会把你送进监狱,而不是,“你愿意到苦无星去,做卧底么?”
“当然,现在这个身份不行,对外,我会说,你英勇的牺牲在与阿葛加的战斗。”
他太吃惊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用死,斐不觉得索里木会拒绝,而那个雌虫也的确没有。
他艰难的,充满了不确定的望着他:“是的,阁下。”
斐同时解决了两件事,心情很好,等候多时的管家也终于找到机会,告诉了他小蓝纳的事。
他受了伤,头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远在帝星的双亲大惊失色,不由分说的立刻派了虫空间跃迁过来,要带小儿子回帝星。
虽然地震事发突然,并非虫力可控,但斐的雌父发青的臭脸,还是昭示了他对斐监管不力的愤怒,扔下一句,“等你回来再说”就切断了视讯。
送走了蓝纳,斐才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想了想,他带着一束花,到雄虫治疗室,敲门没有应答,他推开门。
冷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小雄虫胳膊缠着纱布,脸上都是划伤,一个虫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托托?”
斐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床是雌虫制式,对雄虫来说太高,他看上去更小了。
小雄虫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斐站到他旁边,把新鲜的野茉莉放在病床前,拨弄拨弄叶子:“和我一起去联盟,我会送你去上学。”
这也是索里木的条件之一,他会庇护这个小孩子。
“不。”
“什么?”
小雄虫捂着脸,肩膀细微的颤抖。
斐想伸出手碰碰他的肩膀,又尴尬的想起假死是自己策划,而他在计划里遗忘了这个小雄虫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你还好吗?”
斐放低声音:“如果想哭,就哭出来。”
托托摇了摇头。
他把自己摊平,笔直的塞进被窝,嗡着鼻子向他道歉,意外的,他看上去冷淡而疲惫,并不悲伤:“对不起,我不需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一口气回答了很多问题,医生的,斐的,他放下手,不再抖,他意识到周围有很多虫族,每一个都在安慰他。
托托说我不痛,我很好,我没事,我想睡一会,表情近乎凝固,但语气又极其的清醒。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如果不是躺的像具尸体,那他看上去真的很像睡着了。
斐抬抬手,医生便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他没办法走开,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放轻声音询问他:“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握住托托放在被子外冰冷的手,那双手对孩子来说太粗糙,这张床对小孩子来说太禹厀大了些,病号服也不合适,但没有人会关心这个,连斐最开始也是。
斐握住他的手,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瞳仁像灰雾或者一片冷雨,平静的望着斐。
“我要睡了。”
他忽然抽回手,翻过身。
斐本来想留下来,多待一会儿,但事实上他做不到,还有二十分钟,就得离开医院。他从未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或者干脆的说,是把小孩子从成年虫的事里剔除掉,现在面对这个‘失孤’的小雄虫,没办法完全做到冷血。
可能,也是因为对方太懂事了。
这时候他帮不到这个孩子什么忙,想着,有些内疚的站起来,轻轻按了按托托的肩膀,战士在面对逝去战友时,常以拥抱,握拳来勉励彼此。
“我很抱歉。”
如果他是正常虫族的孩子就好了。
没有虫回答他,斐并不苛求,他只是陪他坐了20分钟。
20分钟之后,医生给托托转移了病房,送来了合适的病号服,准备好了温馨舒适的被子。
托托对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太累了,受了很多伤,治疗仪让他双眼犯困,身体疲乏,没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