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叠桌打开，铺上一次性桌布，又从车上把保温箱抬过来。
咖啡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纸杯丶杯盖丶吸管一字排开，价目表和GG牌插在桌角。
一阵叮叮当当的摆弄声中，中央公园站早高峰的人流也慢慢涌了出来。
没等他把桌子完全摆好，第一个客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亚裔大妈，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挎着个布袋，手里还拎着一杯不知道从哪买来的廉价咖啡。
她先是顺着人流往这边走，闻到味道，看着那花花绿绿的招牌，脚步一顿，又退回来站到摊位前。
她盯着夏恩摆在前排做展示的那个半个三明治——
切面朝外，里面不仅有生菜丶有整块的鸡排，最中间还夹着一块微微焦脆的煎蛋，光看着就很顶饱。
大妈视线往下一移，看到了桌角那块纸板菜单。
咖啡＋三明治套餐：2.99$
咖啡今日半价：0.20$
她愣了一下，又低头确认了一遍，然后眉头皱起来，指着那排字问：
「你这个……三明治套餐，真的只卖两块九九？」
语气里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有菜丶有肉，还有煎蛋的『精致』三明治，在她天天路过的711便利店里，标价是不会低于3.5刀，更别说还配一杯咖啡。
夏恩笑了笑，顺势把保温箱掀开一点热气露出来，「当然，标多少就卖多少。要来一个吗？还热着呢。」
大妈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三明治。
最终，她把手里的那杯寡淡的放在夏恩的桌子上，点点头：
「……行，那给我来一个套餐。」
「好的，一份套餐。」
夏恩动作利索地拿出一份三明治包好，给她换了杯新的咖啡，顺手帮她把那杯旧咖啡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收钱，找零，第一笔交易就这麽干乾脆脆地完成了。
有一就有二。
如果摊位前有人在消费，后面路过的人多多少少也会多看一眼。
等夏恩把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
三明治一排，鸡肉卷一排，汉堡单独竖着（都放在透明保温膜里），后面两桶咖啡热气腾腾。
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买早餐了。
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有戴着耳机的学生，还有一边打电话一边伸手丢钱过来的路人。
「给我一个一号套餐（汉堡）！」
「要两个汉堡，一杯咖啡！」
「鸡肉卷还有吗？」
有人是冲着价格来的，有人冲着这卖相来的。
夏恩对自己的早餐还是很自信的。
这种卖相，这个份量，这个价位，哪怕是在南区，这也是妥妥的「高性价比」。
时间往后推一些，当手机上的时间跳到7点40点左右的时候，真正的高峰来了。
四面八方的街道开始一阵一阵地吐出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到地铁站口，夏恩的摊位渐渐的被围住。
有人是闻着味儿拐过来的，有人则是看见别人手里拿着三明治才回头找摊位。
夏恩的头几乎没有再抬起过。
一只手得把三明治丶鸡肉卷丶汉堡往纸袋里塞，另一只手还得拧开咖啡壶给人倒咖啡，嘴里还得喊单子确认：
「二号套餐（鸡肉卷）？马上好！」
「您的咖啡，小心烫！」
「只要一个三明治？要不要加个鸡肉卷？我这里还有套餐？……找你一块零一毛。」
由于是第一次做这种规模的「快节奏输出」。
他感觉自己像个个杂耍球的蹩脚艺人，手丶脚丶嘴巴一刻不停。
一只手要打包，另一只手要倒咖啡，眼睛还得盯着收钱找钱。
尽管他动作不慢，但缺乏经验让他显得左支右绌。
偶尔会有零钱卡在指缝里掉回钱箱，偶尔会把纸杯拿错尺寸，甚至还有几个人趁他背过身去抓纸杯的时候，悄悄咪咪拿了一个三明治或者鸡肉卷就混进人群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眼前还排着一串客人，夏恩不可能把已经排队的人全晾在这里，丢下摊位去追那几块钱。
只能有些生气的在心里骂一句「艹，当交学费了」，「明天别让我看见你！」，心里骂着，手上还不能停下。
等这一拨高峰终于过去，他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把保温箱里剩下的东西看了一遍，索性乾脆一点，把最后那点全麦面包和零散的三明治丶鸡肉卷打包成几个「清仓组合」，便宜甩给最后几拨路过的人。
当他把最后一份塞进纸袋递出去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三十分。
夏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靠在摊位后面那块报刊箱上，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我操……终于卖完了。」
怪不得以前看那些早餐出摊的视频，评论区里的都说能做早餐摊的都是狠人。
夏恩这边食材是半成品，昨晚还提前做好了准备，早上只是加热丶组装，结果还是被准备阶段和这两个小时的高峰搞得手忙脚乱。
呼出一口白气，也没有过多纠结，第一次嘛，总是这样的。
他把摊位大致收拾了一遍，纸箱叠好，桌面擦乾净，正准备把摺叠桌也收起来。
收拾的间隙，旁边那个黑人摊主把自己的小煤气炉关了火，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嘿，小子。」他用胳膊肘轻轻顶了夏恩一下，「明天你还来不来？」
夏恩一愣，不懂他为什麽会这样问，但下意识回道：「应该会。」
黑人摊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好。你要来，我帮你把这个地方占好。这里之前其实也有个人偶尔会来摆，不过他懒得很，来得晚，走得早。你要是愿意长期在这儿卖，我就把他给挤走。」
他边说这，边瞟了一眼自己已经见底的热可可，又看了看空了大半的纸盒，明显心情不错。
夏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吧，原因他大概知道了。
因为他这边的咖啡只准备了两桶，高峰的时候很快就卖完了，后面再来想喝热饮的人，只能转头去买这位大叔的热可可。
顺带着（还有些有人不想排队），肉桂卷丶甜甜圈也比平时卖得多了一截。
「那就多谢你了，老哥。」
夏恩想了想，从保温箱里翻出一卷还热乎着的鸡肉卷，用纸袋包好，递过去。
「这是我准备当早餐的鸡肉卷，还挺顶饱的，你尝尝。」
黑人摊主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去，看了看鸡肉卷，又看了看他，笑得更开心了，「行啊，小子，知道打点同行，你很有前途。」
他一边拆开纸袋，一边嘴里叨叨：「放心吧，你来的话，这位置就是你的。我在这儿混了十几年，谁想抢你，就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说完，他转身拿了几个甜甜圈，装在袋子里递给夏恩，「这是给你的。」
说着，这个黑人摊主又咬了一口鸡肉卷，「wow，你的东西味道不错，那这样，以后你只卖咸的，我就只卖甜的，到时候整条街的生意都是我们的。」
「没问题。」夏恩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天天圈，又跟他碰了碰拳，「那明天见。」
「明天见，小子。」
黑人摊主叼着鸡肉卷，哼着小调，慢悠悠地回自己的摊位那边去了。
夏恩把最后一只保温箱也搬回面包车里，关上后车箱门，钻进驾驶位，车门一关，外面的冷风立刻被挡在了外头。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夏恩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拖过那只小钱盒，放在自己腿上，掀开盖子。
成堆的零钱丶皱巴巴的一刀丶五刀丶十刀，胡乱地塞在一起。
夏恩嘴角忍不住勾起来一点，一大早的手忙脚乱，不就是为了这些钱吗？
「来，看看我这波幸苦，到底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