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白色恶魔的绝对领域
「忘记你之前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开始，你的战斗，由我来定义。」
白衣渡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刻刀，一字一句凿在凤九霄的心上。那张过分俊美丶线条锋利如冰雕的脸庞近在咫尺，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丶对数据与掌控的狂热。他银色的长发被一条极简的银色发带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後，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整洁，反而为他那种病态的禁欲感增添了几分诡秘的吸引力。雪白的长袍纤尘不染，在这昏暗污浊的洞穴中，如同一个异数，一个降临凡尘的丶不容玷污的白色恶魔。
凤九霄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那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无力反驳，更无法反抗。封俊杰和不戒和尚默认的态度，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捆绑在这个由白衣渡我主宰的舞台上。
「听清楚了吗？」白衣渡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楚了。」凤九霄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别开了视线，不愿再与那双能洞穿灵魂的冰蓝眼眸对视。
「很好。」白衣渡我转身，面向那洞穴深处流转着五色灵光的符文大阵，雪白的背影散发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跟上，保持静默。在抵达阵眼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多馀的声音。」
他迈步向前，步伐轻盈而精准，彷佛每一步都经过最严密的计算，连衣袂拂动的弧度都保持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封俊杰与不戒和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紧迫，两人默默跟上，将凤九霄护在中间。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白衣渡我彷佛对这座古修士洞府了如指掌，他总能提前预知陷阱与机关的触发点，以最简洁丶最效率的方式引导众人避开或破解。他的指令简短到吝啬，往往只是一个手势，或是一个简单的方位词，却带着绝对的权威。凤九霄被迫收敛起所有的个人意志，像一个提线木偶般，严格按照指令移动丶停顿丶甚至呼吸。他感觉自己身为道长的乐趣与创造力正在被一点点剥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丶机械式的服从。
封俊杰几次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但在白衣渡我那无形的丶强大的气场压迫下，最终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他能感觉到凤九霄的压抑与不甘，但眼下通关任务优先，他只能暂时将这份担忧压在心底。
不戒和尚倒是适应得最快，在他看来，有大神带躺，闭眼跟着走就行，甚至开始有闲心欣赏白衣渡我那行云流水丶宛如艺术般的引路技巧，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厉害。
终於，他们穿过了漫长而曲折的洞穴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的顶部镶嵌着无数能自行发光的萤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整个空间照亮。石窟的中心，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圆形平台，平台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庞大的五行阵法。金丶绿丶蓝丶红丶黄五色灵光分别对应着五个方位，如同活物般在阵法的线条中流转丶吞吐。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丶不断变换着五色光华的晶石，那便是阵眼。
强大的灵压从阵法中散发出来，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心悸。
「五行机关阵。」白衣渡我停下脚步，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阵法，如同外科医生在审视手术台。「站位。」
他甚至不需要多言，封俊杰丶不戒和尚和凤九霄便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分别走向了金丶土丶水三个方位。而白衣渡我本人，则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火位之上。最後的木位，空空如也。
「五人阵，四人闯？」不戒和尚有些发怵。
「无妨。」白衣渡我语气平淡，「木位主生发与缠绕，攻击性最弱，我会分心兼顾。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凤九霄，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尤其是你，水位。记住，你只是一个节点，一个工具。你的情绪，你的想法，在这里毫无意义。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执行力。」
凤九霄咬紧下唇，站在水蓝色的灵光之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温润却强大的水灵之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中扣紧了那三张被允许使用的符籙——「寒冰屏障」丶「水镜幻影」丶「灵雨诀」。
「阵法即将启动，三丶二丶一……」白衣渡我的倒数声冰冷而精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五行阵法轰然运转！五色灵光大盛，无数由纯粹灵气构成的攻击从阵法中蜂拥而出！
金位，无数金色的剑气如同暴雨般攒射向封俊杰！封俊杰长剑出鞘，浩然剑罡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壁，将大多数剑气挡下，偶有漏网之鱼，也被他精妙的身法避开。他严格执行着白衣渡我的指令，积蓄着力量，等待爆发的时机。
土位，地面隆起，化作巨大的石拳和地刺，连绵不绝地砸向不戒和尚。不戒和尚高宣佛号，身上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不动明王身」发动，如同磐石般硬扛下所有攻击，血线虽然稳步下降，但在他自身和白衣渡我偶尔精准抛来的治疗法术下，始终维持在安全线以上。
火位，烈焰滔天，火蛇丶火鸦丶流星火雨，将白衣渡我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然而，那片雪白的身影在火海中穿梭自如，他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靠着精妙至极的走位和偶尔挥出的掌风，便将致命的火焰攻击引导丶偏转，甚至利用。他的动作优雅而高效，彷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与火焰共舞的表演。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全场，如同最高效的中央处理器。
而凤九霄所在的水位，压力同样巨大。无数冰冷刺骨的寒冰箭丶湍急的漩涡水流丶以及能冻结灵魂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的任务不是对攻，而是防御与辅助。
「水位，左前两步，寒冰屏障，四十五度角，现在。」
白衣渡我冰冷的指令透过队伍频道传来。
凤九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踏出两步，手中「寒冰屏障」符籙甩出，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瞬间凝结，恰好挡住了一波密集的寒冰箭攒射，冰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终究没有破碎。
「水镜幻影，复制金位攻击轨迹，目标土位右侧地刺，延迟零点五秒。」
指令再次传来，精确到毫厘。
凤九霄手掐法诀，「水镜幻影」发动，一面如水波般荡漾的镜子出现在空中，瞬间复制了封俊杰那边一道逸散的金色剑气，镜像剑气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击碎了即将从侧面袭击不戒和尚的一根地刺。
「灵雨诀，范围覆盖土位，持续三秒，现在。」
时机掐得极准，正好是不戒和尚「不动明王身」效果间隙，血量压力最大的瞬间。
温润的灵雨洒落，迅速稳定了不戒和尚的血线。
一开始，凤九霄还带着强烈的抵触情绪，但随着指令的不断下达和执行，他震惊地发现，按照白衣渡我的方式，战斗变得……异常简单和高效。他不需要思考为什麽，只需要像机器一样执行。他的每一个技能，都彷佛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魔力，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产生最大的效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辅助职业在团队中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强大控场能力。
这种被绝对支配，却又带来前所未有安全感和效率的体验，让他内心充满了矛盾的震撼。他偷偷看向那个在火海中如同白色幽灵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厌恶，但似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丶对这种绝对力量的敬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白衣渡我精准到恐怖的全局指挥下，四人小队竟然真的在这个本应五人协力才能通过的五行机关阵中稳住了阵脚。虽然压力巨大，险象环生，但总能在最後关头被白衣渡我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
「就是现在！金位，『剑破九天』，目标阵眼！」
「土位，『狮子吼』，打断阵眼灵气汇聚！」
「水位，『寒冰屏障』垂直释放，挡住火位溅射馀波！」
一连串急促却清晰的指令下达！封俊杰积蓄已久的剑意轰然爆发，一道煌煌如日的剑罡直刺中央阵眼！不戒和尚一声怒吼，佛门梵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震得阵眼周围的灵光一阵紊乱！凤九霄则迅速在白衣渡我身前立起一道冰墙，挡住了因阵眼受创而爆发出的炽热馀波！
唯独白衣渡我自己，在发出指令的同时，身形如鬼魅般突进，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柄薄如蝉翼丶通体晶莹的长剑。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简单至极的一记直刺，剑尖点在阵眼最核心丶也是最脆弱的一个能量节点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颗不断变换光华的阵眼晶石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整个五行阵法的运转骤然停滞，狂暴的灵气攻击瞬间消散。
阵法，破了。
石窟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四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阵眼晶石缓缓坠落时发出的微弱光芒。
「成……成功了？」不戒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满脸不可思议。「我们四个人……真的闯过来了？」
封俊杰收剑入鞘，看向白衣渡我的目光中，惊叹与忌惮交织。他由衷地拱手道：「白衣道友，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此等指挥与掌控力，封俊杰佩服。」
白衣渡我却对他们的赞叹毫无反应。他手中的晶莹长剑已然消失，彷佛从未出现过。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坠落的阵眼奖励，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凤九霄。
他缓步走到凤九霄面前，雪白的衣袍在萤石的光芒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他仔细地审视着凤九霄，从他那双还残留着震惊与迷茫的眼眸，到他微微颤抖的丶依旧捏着符籙的手指。
「现在，明白了吗？」白衣渡我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丶类似於满意的意味。「什麽是道长在团队中的正确定位？什麽是……效率？」
凤九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麽也说不出来。他之前的愤怒和抵触，在刚才那场如同精密仪器运转般的战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他确实体验到了一种全新的丶强大的战斗方式，但这种方式，是以彻底剥夺他的自主性为代价的。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白衣渡我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伸出手，那只手同样骨节分明，白皙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不容玷污的洁癖感。他轻轻拂过凤九霄道袍袖口上因刚才战斗而沾染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瑕疵，需要被修正。错误，必须被剔除。」他低语，冰蓝色的眼眸中彷佛有漩涡在流转，「而你，凤九霄，是一块值得雕琢的璞玉。只是，被一些无用的东西……污染了。」
他的话语，如同最隐秘的咒语，钻入凤九霄的耳中。
就在这时，封俊杰走了过来，他手中拿着那块已经失去光芒丶却依旧蕴含着强大灵力的阵眼晶石，以及旁边浮现的两卷闪烁着紫色光华的玉简——那正是任务奖励的稀有功法残篇。
「九霄，你没事吧？」封俊杰关切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凤九霄，然後将其中一卷玉简递向他，「这是水属性的《玄冰诀》残篇，正好适合你。刚才辛苦你了，没有你的精准辅助，我们不可能成功。」
封俊杰的笑容温和而真诚，带着对同伴的肯定与鼓励。这本应是让凤九霄感到温暖的一幕。
然而，在经历了白衣渡我那极致的丶冰冷的掌控之後，再看到封俊杰这如同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凤九霄的心中，第一次没有涌起向往与温暖，反而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比较。
封俊杰的强大，是守护，是并肩，却也带着某种程度的……宽容与迟缓。而白衣渡我的强大，是绝对的支配，是极致的效率，是将一切潜力强行榨取丶不容许丝毫懈怠的冷酷。
在见识过後者那种令人窒息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後，封俊杰那种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指导，在凤九霄心中，竟隐隐显得有些……软弱和无力。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心扉，让他悚然一惊，随即涌起的是对自己的强烈厌恶。他怎麽能这麽想？封俊杰对他那麽好……
他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没有立刻去接那卷玉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封俊杰的笑容微微一僵。
而这一切，丝毫没有逃过白衣渡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他嘴角那抹极淡丶极冷的笑意，再次无声地浮现，如同冰原上悄然绽放的恶之花。
「看来，」白衣渡我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瞬间的凝滞，他的目光扫过封俊杰，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优越与嘲讽，「你所谓的指导，并未能让他真正认清自己的价值。或者说，你给的，从来都不是他真正需要的。」
他转向凤九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冰冷质感：「依附於温和的庇护，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只有在绝对的秩序与规则下，才能淬炼出最纯粹的力量。选择权，在你。」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回应，雪白的身影便开始缓缓变得透明，如同融入空气的冰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句话语，在空旷的石窟中，在凤九霄动荡的心湖里，反复回响。
选择权，在你。
凤九霄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那三张使用过的符籙边缘微微卷曲。他一边是封俊杰递来的丶代表着正道与友情的功法玉简，另一边，是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丶属於白衣渡我的冰冷身影与绝对高效的战斗方式。
一种从未有过的丶阴暗的嫉妒与渴望，如同藤蔓，在他内心深处悄然滋生。他嫉妒白衣渡我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渴望摆脱这种总是需要被照顾丶被指导的无力感。
他，该如何选择？
石窟内，萤石的光芒依旧清冷，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以及那悄然改变的丶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关系。
空气中，彷佛还残留着那抹雪白的身影所带来的丶冰冷而压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