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片像在打马虎眼:“有什么要紧的?”
“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吧。哪儿有这么问人的?”方片斜睨他一眼。
停了车,流沙走进酒吧。方片已趴在吧台上了。黑桃夫人不许他饮酒,往高脚杯里斟满稠药液,放他手边。方片嗅见直冲天灵盖的苦气,五官挤在一起。
“夫人,你端这玩意儿出来,酒客嗅见气味,都要跑了。”他向黑桃夫人讨价还价。“能不能不喝?”
黑桃夫人道:“那你问问自己的身体,能不能不活?”
方片啜了一口,露出莫大的悲苦神色。不多时,他开始咳嗽,抱住恐龙蛋垃圾桶呕吐,吐出来的药液不是黑的,倒有血色。一边红心见了,有些急眼,黑桃夫人摆摆手,将一张手帕递给方片,“这小子吐的是血腥玛丽,刚才他灌了一大杯下肚呢。”
流沙问:“这是什么药?”
“强身健体的药,没见这小子扶风弱柳,一月旷工二十日么?”
方片白着脸,接过手帕,“只怕我一口下去,得魂飞天外,旷足三十日的工。”手帕一角锁边绣着一枚家徽,大小黑桃嵌套,针脚紧密精细。他抹了抹嘴角,毫无歉意地道,“对不住,夫人,弄脏您的帕子了。”
“拿去吧,落到你手里的东西,我本就无拿回来的期翼。”黑桃夫人低低笑道。
方片莞然一笑:“夫人也是高门大户出身,区区一二条手帕,应是舍得起的。看您帕子上绣的家徽,您是出身贵族吧?”
“什么贵族?咱们只是小家小户,父亲是靠做药剂发家的,我也不过曾是药剂师手下的学徒罢了。”黑桃夫人悠悠用吧勺搅拌杯中冰块与金酒。
方片一愣,“是么?我瞧您吃穿用度都十分讲究,以为您家底殷实呢。”
他脸上的血色像熔化的蜡,一点点散去。在吧台前坐了一阵,终是捱不住,上了木梯。
流沙与他一起回房。一进房,方片便歪倒在纸箱里,今儿轮到他睡纸箱了。流沙看不过眼,叠了被褥,说:
“你上床睡吧。”
方片没动静,流沙搡他一下,他才嗓音沙嗄地说:“明天再叫我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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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儿都是我在做,你有什么工可上的?”
方片嘟嘟哝哝,嘴里像嚼一团糯米。“事儿多着呢……你以为,集团就……一个分部呀?咱们的下一个敌人可是2035分部呢……还有时间迷宫……我还得和红心大哥……筹谋一下。”流沙打量着他,只觉此人愈发神秘。其来历、身手以及所犯怪病的原因仍如一团云雾,让旁人看不清其真面目。
突然间,方片剧烈咳嗽。流沙将他搀起,在他指挥下给他倒水,五颜六色的药丸落进他嘴里,如在给鱼下足饵料。流沙再说一遍:“上床睡吧。”
方片摇头。流沙又说:“我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信守承诺的人。”
“我怕你……拿住我把柄了。”方片咳嗽,“说吧,是想加薪还是放假。”
“都想要。不过也得你有气力给我加薪和放假才成。”
方片总算被流沙拽上床,老实地躺下,话虽如此,却翻来覆去,煎烙饼一般。最后坐起来,说:“太窄。”单人床睡两人,他做不到与流沙做友好睦邻。流沙说:“加油奋斗吧,老板,等你住上豪宅,我也能睡得起八百平的大床了。”
最终他们榫卯接合一般,挤在一起入睡。灯关上之后,房外霓虹光彩流泻进来,荡漾在天花板上,如在鱼缸之底望见的水面。黑暗的空间里,流沙觉着自己如一件被置于货舱的行李,被紧紧压缩,对方的心跳传递过来,侵入他心房。
寂静里,流沙说:“黑心老板,睡了么?”
过了许久,方片口上如含李子,模糊地说:“睡了。”
“我在想时间迷宫的事。”流沙说,“我好像做过在那里的梦,我的过去似是与其有关。”
方片说:“你失忆前的身份能和它有什么关?时间清道夫还是被关的囚犯,选一个吧。”
流沙的嘴巴似被缝上,良久,他问:“那你为何对它如此熟悉?”
“因为这是底层的常识。”
“骗人,我看反叛军成员支支吾吾,答不出一二句,倒是你长篇大论。”
“因为我是自其中逃出来的囚犯。”
流沙心里忽似漏跳一拍,像有人把他那一瞬的心跳偷去了似的。他扳过方片的肩:“真的?”
“……因为我是专门捉人,再把他们投到时间迷宫里的时间清道夫。”
流沙无言,冷冷地看着方片,他开始嗅到一种信口开河的味道。
方片眼皮像被糨糊粘住,往被褥里一缩。“我说的话里,有一句是假的。你猜去吧,笨员工。”
“我猜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方片没再应答。流沙又问:“你是谁?为何你在格斗场里能和那怪物大打出手?现下又是犯了什么病?为何要带我来到这里?”他望向房中的镜面,模糊不清,如蒙翳雾,遂又轻轻呢喃:“我又是谁?”
没有回应,似往泥潭里投入一枚石子,扑不起任何水花。两人紧依在床上,却注定同床异梦。流沙忽觉来到扑克酒吧后的一切便似一场虚梦,只是不知梦醒后是美好的结局,还是惨酷的现实。
低头一望,只见方片胸膛微微起伏,霓虹光彩在房里泛起涟漪。他睡着了。
第18章似是故识
流沙一日的时间表被安排得块码分明。清早起来吃一顿过火培根和木炭香肠,下午拾整酒吧中的酒瓶、烟盒,擦去玻璃上醉汉留下的涎水,得闲时在二楼扫地。红心、方片的房间他出入如无人之境,惟黑桃夫人的住所似一个密所,他从不敢造访,帚尖在门前蜻蜓点水地一触便逃离。
自生死格斗之后,他与红心过从更密,两人一块儿偷喝黑桃夫人私藏的麦芽威士忌,在露台上蹾酒瓶,去老教堂同头毛五彩斑斓的反叛军成员打照面。红心悄悄告诉流沙,这里的人都如紧闭的河蚌,包藏着一个秘密。
“鄙人的秘密,你现今应已知晓了。街转角的那间‘好便宜诊所’里的华大夫,传闻他是一位长生久视的仙人。黑桃夫人嘛,你猜猜她的年纪?”
彼时两人正在露台上谈天,流沙回想她的面影,被黑面纱掩藏,声嗓如漏风破扇,沧桑老迈,于是道:“五十……六十?”
红心一笑:“这个数字再乘4,就得到一个近似的数了。她是1790年生人。”
流沙舌头打结,但仔细一想,在这时间狂乱的世界里,此事已不鲜见,遂勉强接受。
“夫人她究竟是何来头?”
“哈哈,鄙人也不好探问,只知在酒吧建成不久后,她便入驻了,似是方片的老熟人。想知道她的往事,你不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