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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好命与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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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客同志们,开往黔省贵阳的XX次班车即将发车,请乘坐的同志抓紧时间登车......”

    广播也随之响起,催促着离别的人们。

    很快。

    一辆汽车开出了车位。

    “快上车吧,我等你回来。”

    白玉漱松开怀抱,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重新抬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挂着灿烂的笑容。

    虽然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未擦干。

    易中鼎点点头,深情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才转身,上了汽车。

    而后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拉开了车窗。

    探出身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泪如雨下的白玉漱。

    很快汽车便启动驶离了汽车站。

    白玉漱不住地对着他挥手。

    她没有追着汽车跑,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挥手。

    随着汽车渐行渐远。

    她的身影也消失在易中鼎的视线里。

    易中鼎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坐正了身体。

    车上的乘客并不多。

    大多都穿着中山装或者工装。

    普通老百姓哪有几个会出远门的。

    而且坐一趟长途汽车的票价也不便宜。

    计价每公里要2分多钱。

    山城到贵阳就得20块钱票价。

    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路上还得吃住,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车上的人也没有谁认出他就是上个月刚登上百姓日报的易中鼎。

    “这么年轻的娃儿哦,你这是去哪干撒子?我去遵义,我两个娃儿在那工作撒。”

    “他们在那娶了媳妇儿,一起生了娃儿,大胖孙子嘞,两个!喊我去帮忙照顾。”

    旁边座位的大姐看到他,眼前一亮,豪爽地打招呼。

    大姐穿着一身蓝布罩衫,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了。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怀里还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她在强调两个大胖孙子的时候。

    眼神绽放着绚烂的光芒。

    脸上有着颇为得意的自豪。

    “大姐,好福气啊,看您还这么年轻,不到四十吧,两个儿子都结了婚,还给您生了大胖孙子了。”

    易中鼎看了她一眼,顺口奉承了一句。

    随后又说道:“我要去昆明,到贵阳去转车。”

    这个年代的出行麻烦至极。

    易中鼎虽然是去昆明。

    但是现在川黔铁路和贵昆铁路都还在建设当中。

    所以他就得曲线而行。

    要先坐上两三天的长途汽车到贵阳,再坐两三天的长途汽车去昆明。

    “哎哟,你这娃儿啷个会讲话哦,我都快五十咯,什么好福气,苦命了一辈子,这几年才看到点希望。”

    大姐闻言笑得大牙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

    带着些许疑惑继续问道:“贵阳?昆明?咋跑那么远撒?去做爪子哦?”

    “我去学习,我是中医。”

    易中鼎毫不隐藏地说道。

    “中医啊,这些日子中医好火哦,我听女娃子讲,说有个什么医生,提出来要搞赤脚医生,给我们这些乡下人看病。”

    “所以你就是赤脚医生撒?要去昆明支援?”

    “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山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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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拍着大腿,笑嘻嘻地说道。

    “对,我就是响应赤脚医生的行动号召,去昆明学习和支援。”

    易中鼎笑着点点头。

    “娃儿,那你可要吃苦撒,昆明听说比我们山城还山得多,那里全是山。”

    “你愿意去那里支援,你个娃儿了不起。”

    大姐闻言一脸赞赏地竖着大拇指。

    “我算啥了不起,您这才了不起呢,千里迢迢地去给孙子送补身体的营养吧。”

    易中鼎摇摇头,把话题转移开来。

    “可不就是嘛,两个娃儿哦,两个!儿媳妇营养都不好,奶水啷个足嘛。”

    “我两个儿子都是普通修铁路的工人,工资也不高。”

    “所以我把家里攒的鸡蛋、红糖,养的鸡鸭也带上了。”

    “你瞧瞧,我还换了布票嘞,就想着给娃儿做上两件小衣服。”

    大姐说着的时候,紧了紧怀里的包袱,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了。

    “您这当奶奶的也操碎了心啊,刚把儿子养大,这会儿孙子又来了。”

    易中鼎感慨地说道。

    他能想象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一个新生儿对一个家庭意味着多大的压力。

    “不操心啷个行,年轻娃都不会考虑那么多,自己的孙子,当然要操心了。”

    大姐摇摇头,丝毫不以为意。

    随后又说道:“哎呀,现在什么都要票,遵义那边供应还少,有票都买不到东西。”

    “幸好我是农村的,家里还能养点牲畜,种点田地,可以攒点东西给两个孙子吃。”

    “我把东西送过去,就得赶回来。”

    大姐说到这里,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娃儿,你晓得什么叫高级公社嘛?我们村里这几天都在说这个事。”

    易中鼎点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跟她解释了一遍。

    “爪子哦,那田地就要给回国家哦?我们都成了给国家种地的农户,是这个意思撒?”

    大姐看着他,总结了一遍。

    “对,就是这个意思,按照你们每个人劳作,再分配粮食。”

    易中鼎点点头。

    “我听说,那什么高级公社吃饭看病全都不要钱,可以白吃白喝?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大姐又低声问道。

    “这个我还不清楚,反正按照政策走就对了嘛。”

    易中鼎摇摇头,他谨慎地留了话头。

    有些话不是非得隐藏什么。

    只是出你口,入她耳,再出她口,入别人的耳......这期间你都不知道你的话语会被改成什么样。

    大姐也没深究。

    她看到易中鼎不嫌弃跟自己聊天。

    便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难处,儿女的不易,对孙子到来的喜悦。

    易中鼎也不打断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偶尔也会附和两句,或者给出一两句安慰的话语。

    但从只言片语中。

    他也不得不心疼大姐的命运了。

    她和丈夫是修建川黔铁路的民工。

    当年川黔铁路本来是军队的战士在修,但后来被调去抗美了。

    万般无奈之下。

    国家号召当地人民一起来修建铁路。

    短短时间就拉起了十几万工农大军一起参与铁路建设。

    大姐和她丈夫就是其中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