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都想不到,那看上?去跟菜心是近亲的叫板蓝根,它不是药,是可?以清炒的一盘菜。
云南还有吃花的习惯,南瓜花,棠梨花,白藤花......大多数的做法也都是清炒,或者?凉拌。
奚粤几乎每个摊位都要蹲下来?,见到没见过的就想问问,一开始还有点尴尬,不敢张嘴,想着实在不行就挨样?买一点,当学费了,后来?发现摊主?都很耐心,而?且问的人也不止她自己?,各种花,各种菜,实在太多了,就连本地人也不敢保证每样?都认识,问问名字,问问做法,再放到鼻子尖闻一闻,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奚粤有样?学样?,也每样?都闻,闻到后来?,感觉鼻子都不是自己?的了,鼻腔里全是青涩冰凉微苦,还透着一点泥土气。
她感觉自己?也快要变身了,变成一株蹲在地上?的棕包——就是棕树还没成长完全的叶子,一般藏于树顶,看着像冬笋,一层层的,吃法也类似,爆炒即可?。
奚粤看来?看去,觉得她和这个棕包气质最相似,在一众个性各异的蔬菜花朵里,她最不起眼。
但是好吃啊!好吃就行!老板说这个炒着好吃!
她给?棕包拍个照,这样?安慰自己?,心里还美滋滋的。
当周围气味越来?越浓烈,奇异香气在新鲜蔬菜上?笼罩着,奚粤就猜到,卖副食调料的区域到了。
果然?,奚粤在一家最大的调料档口门前站着,往里望望,再回头望望,对比一下,觉得刚刚路过的卖菜摊儿像是野外葱郁茂密的森林,那卖调料的,就是森林深处的魔法屋,门口用大大小小竹篓装着、摆得错落又有序的各色调料,是女巫的坩埚和药水碗。
这药水可?能有致幻作用,尝一口就爱上?,尝两口就忘不掉。
时间一长,你就离不开云南。
调料档口里面灯光不足,隐约有客人在和老板交谈,奚粤一边从?口袋里翻出?小玉交给?她的纸条,一边猜想,里面不会真的有女巫出?现吧!
小玉的纸条上?,什么调料,买多少,都一条一条写清楚了。还有一些更?特别的,比如中药材,莲子,皂角米,怀山等等也都能在这家店买齐。
奚粤举起纸条,挨样?对,余光瞥见有人从?店里走出?来?,以为是老板,刚要开口询问,却正对上?迟肖的一张脸。
俩人都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逛市场,容易弄脏衣服,迟肖今天穿着宽松的黑,站在阳光下,更?显得露出?的皮肤冷白。
这一刻,纷杂刺激的香料气在他?身边拢成一个环绕的圈,如有实质,奚粤轻轻呼吸,细细感受里面包含的每一个元素,并试图安抚它们,告诉它们,别再吵了,也别再闹腾了,我看到了,我注意到你了,可?以了。
真的有巫师,男巫师,还是会蛊人魂魄扰人心神的那种。
奚粤想。
她的下巴还没合上?,她和迟肖有过好多回四目相对的时刻,她鲜少能赢,这次还是一样?。
她想,迟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投入快,抽身也快,因为看得浅,看得广,他?的世界非常精彩又宽敞。不像她,盯着一个地方?,如果牵动她心,她就恨不能把眼珠子都贴上?去,再想拔出?来?,就要费些力气。
......
迟肖率先由愕然?恢复正常,朝她微微一笑:“太巧了点。”
然?后不待奚粤说话,他?又补充:“我是来?买东西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也来?这。”
就像是怕她误会,必要的解释。
说话间,迟肖身后,从?店里又走出?两个人,一个是老板,问奚粤要买些什么,还有一个,迟肖介绍,是春在云南后厨的一位师傅。
确实是巧的很,店里几乎所有调料都是在这家店买,已经?很多年,和老板非常熟悉了。
今天恰好要采购,迟肖就跟着一起来?了,没想到会碰见奚粤。
“我真不知道你行程。”似乎担心她不信,迟肖又来?了这么一句。
奚粤有点心烦,他?这杯弓蛇影,就好像她多么小心眼儿似的。
“嗯,巧,我来?替朋友买东西。”
“需要帮忙么?”
好人迟肖永远这样?,对朋友非常热情又仗义。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夜晚和在白天不一样?呢?好像面对面和从?听筒里传出?的也不同。
奚粤感觉到细微的差别,却不知原因。
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奚粤这样?想着,老板已经?在帮她挑东西了,一边撑开小塑料口袋一边问她,草果要五十?一斤还是八十?一斤的?红花椒是要昭通的还是汉源的?
奚粤傻眼了。
这么详细吗?那张纸条上?没写。
她打算给?罗瑶打个电话。
迟肖俯身,手指捻了两颗红花椒,捻碎了,似乎在看晾晒的程度。他?问奚粤:“买这么多,是要干什么?”
“婚宴。”奚粤如实说。
另一边,罗瑶接起电话,和小玉商讨一番的结果却是,随便。
哪一种都行!只?要买对了能做菜就行!
那边吵闹,说话声音很大,迟肖听见了,所以笑了一声。
“我帮你挑吧,单子给?我。”
......
奚粤不怀疑迟肖的能力,术业有专攻,人家就是做这行的。她只?是有点难为情,关于昨晚刚经?历过一场“摊牌”,还没有等她消化完全,今天就又偶遇了,还要接受他?的帮助。
有点尴尬。
而?迟肖好像一眼就能知道她所想。
“顺手的事儿。”他?说。
他?先让跟他?一起的后厨师傅把刚买的东西放到车上?去。
他?们今天开了店里的面包车,真没少买,车上?满满当当。
小玉要的弥勒老冰糖店里没有了,要去仓库拿,老板让奚粤等一下,他?很快回来?。
奚粤干脆就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等。
迟肖也拖了个凳子,坐在她身边。
此时快到中午,阳光灿灿烈烈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均匀厚实的光晕。
来?往赶街的行人仍旧很多,人声鼎沸。
沉默的只?有他?们之间,这一块方?寸。
奚粤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她心里燥得很。
当觉得气氛不舒服,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打破它,所以她主?动开口,想随便说点什么,可?迟肖显然?和她相同心思,他?也开口,两句话就撞在一块儿了。
“这味道很熟悉。”奚粤说。
“昨晚没睡好?”迟肖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双双敛目,迟肖低头笑了下,似是无奈,然?后抬头,望向远处。
奚粤抿唇,深呼吸,继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