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猛地抱住了他。
她坐在那里,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只要微微倾身,就能使两个人紧紧贴合。
奚粤垂下了头,把脸埋在迟肖颈窝里,说话声很小,带来热雾与震动,摩擦着彼此的皮肤。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我,是我的情绪太糟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实在不?得其法向你表述我有多难过,所以只能借题发挥,把自己搞得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
我说的每一句让你走,其实都是请留下,我每一个傲慢的表情和若无其事的姿态其实都并不?真,要是你能仔细看?看?我的脸,就会发现我漏洞百出。
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我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分开。
奚粤有过那么一瞬念头,当初要是留在大理开个咖啡店能怎样?又或者是,此时此刻,我哭着对你说,迟肖,你跟我一起离开云南吧,我什么行李都不?要了,把你塞进?我的行李箱,可不?可以?
但?,也只是个念头而已。
她能借着情绪短暂地做回一个小孩,却不?能一直当小孩,成年人的每一个决定?都要瞻前?顾后,那是因为前与后都有责任要负,不?只是对身边的人,更是对自己。
她是这样,迟肖也是这样。
没谁能任性到不管不顾,谁也没有那个底气。
奚粤紧紧锁着迟肖的脖子,快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她使了这么大的力气,可偏偏说出口的话是那样柔软。
她低声呢喃,对不?起迟肖,我平时不?这样的,我是个讲理的人,我不?常哭的。
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也很讨厌现在的我。W?a?n?g?址?F?a?布?y?e?ì???μ????n?2?〇????????????
......
迟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等待她宣泄,任由她的鼻涕眼泪擦在他的衣领,然后顺势扶着她的背,托着她的屁股站起身。
这是一个很不?体面的姿势。
奚粤的脸仍埋在迟肖的肩颈,双臂拢着他,腿盘在他身侧,像攀援在墙壁上的某种藤蔓植物。
“没事,没事......”迟肖轻轻拍着她,嘴唇压着她的耳朵,“我知道,我都知道。”
直到奚粤哭够了,也哭累了。
她很担心迟肖抱不?住她,尽管他的手臂一直很稳。
“所以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她还是舍不?得下来,于是双腿又紧了紧,往他身上攀了攀,与迟肖四目相对。
“我去店里了。”迟肖的睫毛轻轻扫着她的脸。
“撒谎!”两人离得那样近,奚粤轻撞了下他额头,表情恶狠狠的,“你当我傻是不?是?”
其实也是个巧合,晚上汤意?璇选餐厅的时候,她鬼使神差般也打开了自己的点评软件,结果发现,独克宗古城,哦不?,或者说是香格里拉,根本没有春在云南。
迟肖挪开脸去,轻轻笑了声。
“你还笑!”
怎么能有人说谎被揭穿还若无其事,脸不?红心不?跳?
迟肖说不?笑怎么办呢?难不?成还哭么?我为?你掉眼泪可以,但?为?别的,属实是没那个必要。
“到底怎么回?事?”
迟肖把奚粤放了下来:“你想知道?”
“废话。”
“行,”他把她外套的拉链给拉上了,拉到顶,“你想出门?么?”
奚粤懵了下:“现在?”
-
已经快十二点了。
奚粤被迟肖拉着出门?时,看?了眼山顶的佛寺和转经筒,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山顶灯光俱灭,只剩一片无边寂静。
那些辉煌的建筑无声,悄悄地出现,悄悄地散播光辉,又悄悄地隐去,藏在黑夜中了。
越是深夜,气温就越低,奚粤感觉到冷,但?她的手被迟肖裹在手心里,是周身最温暖的热源。
她并不?知道迟肖要带她去哪,但?她不?想问,甚至觉得,在这古城之中,要是他们走着走着穿越了,那就好了。随便穿越到什么年份,都行。
但?他们没有。
迟肖最终在一个街角停下了。
奚粤看?看?四周,觉得眼熟,她白天和汤意?璇应该是来过这里的,而此时此刻迟肖停驻的地方,是一家店铺门?口。显然正在装修,门?口严严实实遮了围挡。
“你不?是问我今天去干什么了吗?”迟肖笑,“这就是我今天在忙的事。”
奚粤露出不?解。
“这个地方,以前?是春在云南,现在不?是了,”迟肖抬头看?了眼那空空的招牌,“关门?大吉!”
“......”
奚粤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可唯独没猜到,迟肖说他今天忙,是真的在忙,他今天完成了一家店最后的交接。
一家分店倒闭,明明是值得难过的事儿,但?迟肖表情挺轻松的,甚至还坐在了台阶上,把自己外套一铺,拍一拍,示意?奚粤也来坐。
他没什么挫败的模样,烟盒在他手里摆弄过来摆弄过去,还给奚粤了一支,但?谁也没有点燃。
他们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给春在云南香格里拉店办了一场深夜的“葬礼”。
“对不?起,”奚粤往迟肖身边靠了靠,“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
“说什么?又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好事,”迟肖看?向空无一人的街巷,“当然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开一家店,关一家店,本身就很平常,任何商业行为?都有风险,任何事物也都有生命周期,人力、房租、管理,任何一个小的变量都有可能决定?一家商铺的生死,迟肖接手公司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此很看?得开,但?要是说一点遗憾都没有,那是假的。
“这家店是我爸早些年开起来的,对他来说很有意?义?。”
迟肖这样解释,却没有说具体是何意?义?。
“好在他现在不?管这些事了,要是搁以前?,知道我把他最宝贝的店给干黄了,非得抽我几巴掌解气。”
迟肖自嘲地笑:“反正就这样了呗。”
他揽着奚粤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好像她是他的至交好友,能在这样的夜晚说些知心话:“或许冷继鹏说的对,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继承了家里的生意?,不?需要自己从头开始孤军奋战,这是一种幸运......但?也仅限于此。我不?是很厉害的人,这世?上一帆风顺的事轮不?到我,我更不?敢保证我能做什么成什么,没那好运气,也没那实力,无愧于心就挺好。所以,月亮,庆祝我的失败吧!”
失败,被他讲得像一种成就